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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

姜桂荣

  知名主持人周涛曾朗诵过英国诗人济慈写的《秋颂》,许多人听后表示:从此爱上了秋天。那是1819年9月秋高气爽的一个星期天,诗人漫步于田野,看着刚收割过的田地麦香尚存,感到无比惬意,随之吟唱,成就这一美篇。

  在济慈的诗里,拟人地把秋看成大自然的魔术师——“你和成熟的太阳成为友伴,你们密谋用累累的珠球,缀满茅屋檐下的葡萄藤蔓,使屋前的老树背负着苹果……”全诗没有悲秋的凄凉,只有“雾气洋溢、果实圆熟”的丰满;没有伤秋的哀怨,只有“让熟味透进果实的心中”的喜悦。

  “当波状的云把将逝的一天映照,以胭红抹上残梗散碎的田野”,多么像国人常说的“夕阳无限好”;“一次一次开放过迟的花朵,使它们以为日子将永远暖和”,又多么像中国古诗中的“我言秋日胜春朝”;“你有时随意坐在打麦场上,让发丝随着簸谷的风轻飘;有时候,为花香所沉迷,你倒卧在收割一半的田垄,让镰刀歇在下一畦的花旁;或者,像拾穗人越过小溪,你昂首背着谷袋,投下倒影”,又让人联想起了“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句诗,眼前顷刻现出一幅风光旖旎的油画。

  能写出这样美妙诗句的诗人,应该是俊朗且幸福的。济慈确实是位美男子,但他的生活却充满坎坷。少年时,济慈的父亲因意外坠马摔伤去世,母亲不久后患上肺结核也离世了。1818年年底,23岁的济慈在一位朋友家中小住时,爱上了朋友的邻居芬妮·布朗。虽然遭到女方家长的强烈反对,但究竟拗不过年轻人炙热的爱情。次年,济慈与芬妮私自订下了婚约。也许是爱情给予了他无限的诗歌创造力,1818年至1819年,济慈创作了《鲛人酒店》《秋颂》《狠心的女郎》《夜莺颂》《希腊古瓮颂》《倦怠颂》《忧郁颂》《伊莎贝拉》《圣亚尼节前夜》,十四行诗《白天逝去了》,长诗《恩狄芒》《海壁朗》等。

  在《秋颂》的中文翻译版本中,当属穆旦的版本最广为人知。穆旦本名查良铮,1918年生于天津,是著名作家金庸(查良镛)的堂兄。他的笔名穆旦,是拆开其姓氏“查”(木旦)的谐音。他5岁时就读于天津市城隍庙小学,6岁已显露文才,一篇短文曾被刊载于刘清扬、邓颖超等人主办的天津《妇女日报》。1929年,他入南开中学读书。在“九一八”事变后,一腔热血、一支锐笔,在穆旦忧患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写下《哀国难》一诗悲愤疾呼:眼看祖先们的血汗化成了轻烟,铁鸟击碎了故去英雄们的笑脸!眼看四千年的光辉一旦塌沉,铁蹄更翻起了敌人的凶焰!”

  1935年穆旦考入清华大学,继续探索和写作现代诗歌。“七七事变”后,他随西南联大的师生一路南下。一路上,他把买来的一本外文字典背完一页,就撕下丢弃,到昆明时,整本字典所剩无几。1939年,穆旦开始系统接触西方现代派诗歌、文论,创作走向成熟。他的诗系统地吸收了西方现代诗派的营养,在原来关注现实的基础上更能凸显寓意。

  后来穆旦开始探索浪漫主义的诗风,写着“雪莱式的浪漫派的诗”,具有强烈的抒情色彩,又具有很接地气的现实感。富有感染力的诗歌,使他成为“九叶诗派”的代表人物。“九叶诗派”在文学观念上主张“人的文学”“人民的文学”“生命的文学”的综合,为新诗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后来,穆旦留学回国后投身于翻译事业。从1954年到1958年这5年间,穆旦共翻译了《青铜骑士》等17本译著,这是他译诗的黄金时代。1952年美国著名诗人克里克莫尔编选《世界名诗库》,同时期入选的中国诗人只有两位,穆旦是其中之一。

  翻译英文原著,既要遵守原诗的写作风格,又要让中国人体味其中的寓意。穆旦着重挖掘济慈的艺术魅力,又将这些魅力进行“再造”,一首《秋颂》被他翻译得精准无误,读来朗朗上口,意味无穷——虫鸣鸟叫的热闹、五彩缤纷的夺目、瓜果飘香的丰硕……听着听着,似乎身临其境,已然口舌生津。

  感谢济慈与穆旦留下了秋天的颂歌、秋色的美丽以及秋光的无限。我也因《秋颂》更爱秋天,透过指隙间的光阴,悉听往事涛声依旧——“却道天凉好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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