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藏书不多,然而要全部读完,实非易事。由此,我萌生出淘汰一部分无用之书的念头。可细想,每一本书能来到我的书架,并非其自行攀爬上去的,而是我曾亲自买下放置于此。如此不留痕迹地将其淘汰,究竟是在证明自己当年缺乏鉴赏力,还是暗示自己如今因年老正在犯糊涂?在淘汰之前,何不浏览一番,回顾当年购书之由。
我找出第一本准备淘汰的书——《飞鸟集》,这是一本正方形小开本书,铜版纸,由新蕾出版社2006年首次印刷,定价9元,是面向儿童阅读的泰戈尔诗文选集,郑振铎翻译。之所以选中它,只因它小巧,书脊落满灰尘。
泰戈尔的诗,我读得极少,除知晓他是一位诗人外,并无其他印象。翻开书页,第一句便是:“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忽然觉得这本小书仿佛诗中的飞鸟与落叶,即将离我而去。而当下,恰是落叶纷飞的季节。
我随手翻阅着,不少句子让我眼前一亮:“鸟儿愿为一朵云。云儿愿为一只鸟。”“当我们是大为谦卑的时候,便是我们最接近于伟大的时候。”“小草呀,你的足步虽小,但是你拥有你足下的土地。”“如果你把所有的错误都关在门外时,真理也被关在外面了。”
这本小册子不应被淘汰,而应拂去尘埃,回归书架。我需要做的,不是怎样去淘汰这些默默陪伴我多年的老朋友,而是时常去问候和翻阅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