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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谭红

八十一回开篇即续书

赵建忠

  《红楼梦》存在脂系抄本和程系印本两大版本系统,抄本大多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命名,印本则均题名《红楼梦》。值得注意的是,抄本大多止于八十回,这不但被现存的抄本实物所证实,而且还有文献依据。

  程伟元在“程甲本”序言中曾描述:“《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金,不胫而走者矣。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后虽出现过一百二十回的脂系抄本,如《乾隆抄本百廿回红楼梦稿》,但该抄本后四十回系配补。

  《红楼梦》后四十回是否为续书?其面世以来一直存在着争论。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真伪问题,后四十回属于曹雪芹原作还是别人续补?第二,作者问题,如非曹雪芹原作,作者是否为高鹗抑或他人?第三,优劣问题,续作水平如何?

  先从程系印本一百二十回的分水岭第八十一回说起,这回的回目是《占旺相四美钓游鱼 奉严词两番入家塾》。“占旺相”即“占相”,具有双重含义:一指通过观察自然现象如星象或人的面貌气色等,推断吉凶祸福的占卜行为,这种行为在文献中有记载,如《新书·辅佐》描述官职设有“观天事”的职能“吉凶妖祥,占相之事”;二指不带占卜性质的观察行为,如《后汉书·虞诩传》记载:“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百八十所。”然而,《红楼梦》第八十一回并无“占旺相”内容的描绘,情节与回目也不尽相符,可谓“文不对题”。注重小说谋篇布局的曹雪芹,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四美钓游鱼”的情节设计,未能使读者明其意。第八十一回距第七十八回晴雯之死未远,此时已是变故迭生,贾宝玉也不应有此雅兴。

  老一辈红学家俞平伯曾认为,“四美钓鱼”的描写“可以仿佛原著”,对此笔者颇难苟同。这回文字,语言拖泥带水,林黛玉、贾宝玉的表现,都比较迂腐。至于贾宝玉“奉严词”两番“入家塾”,在这一回中没看出有贾政“严词”责子的情节。从前面的第七十八回描写,读者可以了解到,“贾政年迈,名利大灰,然起初天性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因在子侄辈中,少不得规以正路。近见宝玉虽不读书,竟颇能解此,细评起来,也还不算十分玷辱了祖宗。就思及祖宗们,各各亦皆如此,虽有深精举业的,也不曾发迹过一个,看来此亦贾门之数。况母亲溺爱,遂也不强以举业逼他了”。而第八十一回的回目,又出现“严词”责子的情节,前后文矛盾。

  《红楼梦研究集刊》第六辑,发表过周绍良先生的文章《略谈<红楼梦>后四十回哪些是曹雪芹原稿》,文中对很多回的分析,有一定道理。《红楼梦》后四十回,确实存在少量的曹雪芹原稿,不能全盘否定;但就第八十一回而论,笔者认为此回开篇至结束,全系他人续作。至于从第八十二回至第一百二十回,哪些是曹雪芹原稿,哪些是他人续作,应做具体的分析。对《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辨析,要回到文本中去考察,并与曹雪芹前八十回所设“伏笔”对照,才能得出接近情理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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