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每年入秋时,爷爷总爱念叨这句话。季节的更迭总是神奇,前些日子还酷热难耐,夜里一场雨后,清晨醒来,气温骤降,我添件外套才敢出门。
走出电梯,小区里已铺满落叶,保洁员正忙着清扫。到了街上,落叶更多,不是零星几片,而是层层叠叠,堆成小团。看来,它们真是来报信的。
这景象让我想起儿时的故乡。一场秋雨后,屋前屋后、山野田间全是落叶。但那时,我们没心思感伤,也不爱清理落叶,反而更热衷于收集松针——松针是上好的柴火,烧得旺又耐烧,比落叶实用多了。多攒些,做饭烧水就不愁了。
每场秋雨过后,松针总会簌簌落下,若再碰上秋风,那松针便铺满一地。天刚蒙蒙亮,爷爷便带着我上山扫松针,一筐筐挑回家。那时,我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只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帮他们干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扫松针时,总夹杂着几片落叶。有的枯黄易碎,一碰就成渣;有的还带着青绿。无论是哪种,我都挑出来丢在一边——落叶实在太多,山上、路边、沟里、水中,处处皆是。没人稀罕,也没人为它们写诗。它们只是秋天的信使,一出现,便知天气渐凉,正是“天凉好个秋”!
可爷爷不会嫌弃落叶。他总是把落叶和松针一同扫起来,挑回家当柴烧。
爷爷去世后,每到秋天,奶奶总要去坟前哭上几回,絮絮叨叨地念叨他的离去,诉说自己的孤苦与思念。坟头的枯草和落叶是唯一的听众,沉默地陪着她。看着奶奶在坟前抹泪,我心里难受,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我索性独自上山扫松针,不再挑拣落叶——像爷爷从前那样,把落叶和松针一起拢进筐里。
我常想,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落叶又何尝不是如此?春天长在枝头,秋日飘零而下。待来年新芽抽生,早已不是去年的那片叶子。曾经落地的叶子,大多无人问津——或随风飘零,或被当作垃圾扫走,有时连当柴火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想,这也没关系。毕竟它们曾青翠过,曾生机勃勃过,这就够了。就像人一样,即便离去,也会留在亲人的记忆里。正如每见秋叶,我总会想起爷爷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