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因治学之需,自然经常要和图书打交道。上世纪八十年代,叶嘉莹先生在南开大学讲学期间,所需图书要到南开大学图书馆借阅,在那里,曾有一位受到叶先生高度赞誉的图书管理员,他就是端木留先生。
“记得津门站,相逢五载前。行囊蒙提挈,风度远周旋。捡册时劳送,论诗善作诠。重来人不见,惆怅惜兹贤。”这是叶嘉莹先生所写的挽端木留先生的一首诗。端木留先生和叶嘉莹先生同是辅仁大学的校友,在校时,比叶先生高几班,并不相识。1986年,叶先生在南开大学讲学期间,有一次从北京参加完活动回津时,辅仁大学天津校友会安排几位校友到车站来接叶先生,其中就有端木留先生。初次见面,大家免不了寒暄,但只有端木留先生什么话也没有和叶先生说,过来就帮着拿行李。他好像很不善于应酬。经别人介绍,叶先生才知道他是校友,在南开大学图书馆工作。
后来,叶先生常到图书馆去查书,和端木留先生熟识后,就常常打电话烦他帮忙借书,他总是在下班后将叶先生需要的书送过来,有时候也坐下来聊几句。有一次,叶先生在讲演中谈到了唐代诗人杜荀鹤的一首诗“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春宫怨》),叶先生把“若为容”一句解释为“教我为什么人而化妆呢”?端木留先生听了讲演后对叶先生说,“若”字还可能有一个讲法,是“如何”的意思,这句诗可以解释为“教我如何来化妆才是呢”?叶先生觉得他的讲法很好,也知道了他有很好的旧学修养和诠释旧诗的能力。1987年,叶先生即将离开天津的时候,端木留先生还写了一幅字相赠,叶先生发现他的书法功底也很好。
1990年,当叶先生再次来到南开大学讲学时,本以为还会见到端木留先生,没想到他已经去世了。据叶先生回忆,端木留先生常说他的身体很好,除了得过一次牙病之外,平生连感冒的时候都很少。他的病来得很突然,从出现症状到去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辅仁大学天津校友会的程宗明女士告诉叶先生,她的女儿在写毕业论文时常常到图书馆去请端木留先生帮忙查找资料,那个时候,端木留先生已经开始有视物不清和头痛的症状,但他还是很热心地提供了帮助。
后来,叶先生在天津见到了端木留的弟弟端木阳,端木阳对叶先生讲述了乃兄的很多往事,让叶先生对端木留先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端木阳说,他的哥哥上中学时文、理、体育兼优,本来是准备学理科的,但由于看了一本《中国文学史》,就改学文学了。他在大学读书时,每年都能得到奖学金,基本上不用家里提供费用。后来,有一段时间,端木留先生从事泥瓦工的工作,他把瓦工技术也当作一门学问来学,经过刻苦钻研,很快就取得了四级瓦工的证书。干瓦工极其辛苦,但是他工作一天之后回家还要读书,吃饭时也拿着书,他常说,看着书吃饭比吃肉还香。端木留先生的书法,真、草、隶、篆皆精,而且有求必应,在南开大学很多地方留有他的墨宝。他曾经有志于著述,但苦于工作太忙,一直没能如愿。他平生有两部最得意的著作,一部是他编订的成语词典;一部是他的文字学专著《转注论》。
南开大学中文系的著名学者郝世峰先生,中学时曾经是端木留先生的学生,据郝先生回忆:端木留先生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语文教师。
叶先生与端木留先生交往的时间不足半年,他给叶先生的印象是:对人无所求也无所怨,总是在默默地为别人帮忙。不管处在什么环境,不管做自己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工作,他都是那样认真、努力、毫无保留地奉献着,这种精神,是非常难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