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张世家传奇 2026年05月22日  

  张明山作品《吹糖人者》

  泥人张世家第二代传人张玉亭作品《铁拐李》

  泥人张世家第三代传人张景福作品《读书仕女》

  泥人张世家第四代传人张铭作品《黄石公》

  泥人张世家第五代传人张乃英作品《白求恩》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作品《羲之爱鹅》

  泥人张,天津卫最负盛名的雕塑世家,中国北方传统泥塑艺术的杰出代表。自19世纪上半叶至今的两百年间,泥人张艺传六世,代有名家;其作品,素以形象逼真、面目传神而扬名天下。

  (一)

  2024年5月,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来到天津市档案馆,查阅泥人张相关档案资料。2007年,该馆征集接收部工作人员王树森征集到了部分泥人张档案。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

  我记得那时候王树森老先生找到我那儿,当时是夏天,很热。我和我父亲准备了一些东西,包括我父亲的一些手稿。王树森先生非常仔细地把每一份手稿、每一张照片拿回去建档。档案人的职业精神和历史责任感,令我们非常感动。

  文化学者于学蕴:

  泥人张彩塑艺术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它创始于19世纪前半叶,到现在有两百年的历史。它能够长盛不衰,在于其核心创作理念,一方面是对传统技艺的充分尊重和传承;另一方面是富有强烈的时代精神。泥人张对火热的生活的生动再现,使其具有了社会意义和时代价值。

  不同于宗教造像与传统民间雕塑的象征性再现和大写意手法,泥人张彩塑,是在近代城市中兴起的艺术,其逼真写实而富于世俗生活气息的作品,被誉为津门艺林一绝,备受各界人士喜爱。豪爽热情、崇尚卓越的天津人,赋予它一个极具地域特色、饱含乡土厚爱的名号——泥人张。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

  泥人张彩塑的创始人张明山是浙江绍兴人。6岁的时候,他随父亲来到天津,张明山一边上私塾,一边学画画。但是他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泥塑,在这方面他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这使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在张明山的作品里,既能看到民间传统泥塑的特点,也能看到宫廷艺术的风范,同时因为他和任伯年(清末著名画家,“海上画派”前期的代表人物)先生的来往,在他的作品中,还可以看到海派艺术风格的影响。

  两百年间,泥人张的那些形神毕肖、略带戏谑意味的作品,是天津人心目中充满传奇色彩的存在。张明山有着江南人的灵秀聪慧和天津卫的爽朗诙谐,他是坊间口口相传中颇具侠义之风的津门奇人,是能够抟土为形的艺术天才和东方雕塑大师。

  天津士绅严修曾撰《张君明山事略》一文,盛赞张明山“执艺优游自得”“若不经意间像随心造,触手成趣”的高超技巧。

  在张明山生活的时代,泥塑艺人能交游士绅,足见其人其艺卓尔不群的影响力。时至今日,张明山传奇的艺术人生,仍然是后世学者津津乐道的话题。

  (二)

  杨仲达是资深档案人,他醉心于天津历史文化的探讨与研究。提起泥人张的掌故,杨仲达熟稔于心,如同讲述邻里间的旧闻。

  天津市档案馆宣传部副主任杨仲达:

  上世纪80年代,天津拍摄过一个电视剧,叫《泥人张传奇》,其中主要人物就是张明山,故事情节是冯骥才先生在小说中描写过的“贱卖海张五”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民间流传下来的,并不是小说家的原创。美术学者张映雪先生也曾在《泥人张的生平及其艺术》这本书中记载过“贱卖海张五”的故事。这个故事讲的是,大盐商海张五和泥人张在酒楼里相遇,海张五仗势欺人,因为泥人张没有对其表现出卑躬屈膝的样子,就对泥人张进行贬损讽刺,说泥人张捏的泥人一点儿都不像;泥人张呢,当场在鞋底上抠出一块泥来,于谈笑之间捏成了一个泥人,这个泥人捏的就是海张五,而且捏得非常像,惟妙惟肖。当时海张五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这个泥人捏得不值钱。泥人张回去以后,就捏了很多海张五形象的泥人,在天津售卖,卖得很便宜,叫“贱卖海张五”。这个故事表现了泥人张的高超技艺和他不畏权贵、仗义豪侠的性情。

  天津市档案馆宣传部副主任杨仲达表示,馆内征集到的部分泥人张档案中,有研究和评述泥人张彩塑艺术的文章,这些都是张宇先生的父亲、泥人张世家第五代传人张乃英先生撰写的,是泥人张世家于2007年捐赠的。其中一篇文章的结尾处落款写着:1978年10月写完。这篇文章和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先生同龄,尤为珍贵。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

  父亲当年写文章的时候,我只有6个月大。作为后代,今天看到这些手稿,对我的触动是很大的。家风对后代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是巨大的。

  (三)

  绵延六代的泥人张世家,传承着血脉、技艺与精神。天赋奇绝、才情斐然的张明山在继承中国传统雕塑技艺的同时,融合西方雕塑技巧,以精准写实的创新风格,使传统泥塑达到了圆雕艺术的水平,被誉为“中国的罗丹”。创新,是泥人张世家传承六代不变的主题。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

  从张明山开始,张家六代从事泥塑创作。张明山是第一代,他的儿子张玉亭是第二代。张玉亭的风格非常老辣,技法熟练,这种老辣和熟练,使他的创作看上去非常放松、洗练,概括性更强,代表作品是《钟馗嫁妹》。第三代张景福先生也有自己的特点,他的作品更加逼真和写实,因为在他生活的时代,摄影、电影在天津已经普及,人们对写实作品有了更高的要求,所以他的作品既融入中国传统绘画,又充分体现着现代人所需要的那种写实风格。第四代张铭先生在泥塑创作中加入了他在南方石湾所学的手法和泉州白瓷的技法,比如对衣纹、褶皱的处理,虽然也是写实的,但是更加圆润,体现了那个时代南北工艺融合的风采,更工艺化,易于生产制作,成为当时我国工艺美术品出口创汇的大项。到第五代张乃英先生,他的创作特点是在原有基础上融入了当时向俄罗斯学习的雕塑技法,就是纪念碑式的雕塑,《白求恩》就是他1971年完成的作品。它要求雕塑可以从各个角度去看,它还可以放大很多倍,可以作为广场雕塑,它不再强调衣纹的那种流畅和写意变化,而更强调用体块、光影来塑造人物。

  天津市档案馆宣传部副主任杨仲达:

  张宇对泥人张艺术的传承发展,也做出了创新性的尝试和贡献。泥人张世家以作坊的形式创作、售卖作品,这不仅是其艺术生命力的体现,也得到了市场的认同和肯定。

  肩负家族技艺传承的重任,游走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如何继承与创新,是横亘在张宇面前永恒的课题。张宇说,在技艺之外,他特别要继承的,是先辈们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的工匠精神,是与时俱进、特立独行的创新精神,是个性化、时代性的表达和创造。在创作中对话先贤,邂逅可爱的顾客,收获艺术的知音,用作品陪伴城市岁月流转,对张宇而言,都是莫大的人生享受。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

  有时候,我也会面对面和顾客交流,听取顾客的意见和批评。其中有一位老大爷每天早晨都会来看作品,感觉他比我还关注我的作品;青年人当中,也经常会遇到一些让我感动的客人,买我们的作品最多的,也是青年人。其实当代青年人对传统艺术、对那些需要更多知识储备才能够理解和欣赏的艺术品,是非常感兴趣的。

  从1826年至今,泥人张的艺术之路,已走过两百年的时光。

  回望历史,正是为新的出发汲取自信的力量。

  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张宇:

  档案是我们回溯那段历史最可靠的凭证。再过一百年,我们的后代可以从这里,看到前辈的遗迹、照片,看到更真实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