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古人类学界,有两位如雷贯耳的人物:裴文中与贾兰坡。正是他俩对“北京人”的发现,将人类演化的历史记录,向前推进了约40万年。国际上称“北京人”为“古人类全部历史中最有意义、最动人的发现”,是20世纪古人类学界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裴文中,直隶(河北)丰南人,1904年出生。1927年,裴文中从北京大学地质系毕业。经中央地质调查所所长翁文灏同意,参加了在周口店龙骨山的化石发掘工作。此前的1926年,奥地利人师丹斯基曾在龙骨山发掘的化石中,发现了两颗很像是人类的牙齿化石。1927年,瑞典人步林博士发现了一颗人类的臼齿化石,他拿给当时协和医学院解剖系教授、英籍加拿大人步达生看,步达生研究后认为,这是一枚介乎猿与人之间的原始人类化石,遂起名为“中国猿人北京种”。为了方便起见,他又起了个俗名,叫做“北京人”。为此,步达生专门写了一份报告,并且亲自携带这颗牙齿,周游世界,与各国的人类学家研究交流。但他没有得到国际学术界的赞许。许多人认为他根据的材料太少,而得出的结论却过于重大,甚至认为他无知、大胆。
在这种情况下,发掘出完整的人类化石,证明“北京人”的存在,就成为问题的关键。
1929年12月2日下午4点多钟,裴文中带领的发掘小组,发现了一个十分完整的猿人头骨。它一半在松土中,一半在硬土下。此时天色已晚,洞中光线不足,发掘小组便点上蜡烛继续工作。一直干到下班时间,头骨仍然没有挖出来。裴文中担心放在野外不安全,坚持要在当夜把它挖出来。他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其实这个头骨在荒山野地已经有几十万年之久,再多放一夜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当时我心情激动,无论如何也要把它挖出来。”大家又工作了一段时间,天色更黑了。裴文中有点焦急,决定用撬棍把头骨撬出。于是用力一撬,头骨下来了。但经过这一震动,头骨的一部分破碎了,裴文中很惋惜。然而这个失误,却使他知道了猿人的头骨竟有十多毫米厚,比现代人的头骨厚得多。
12月6日,裴文中把这件宝物送到北京。地质调查所将猿人头骨放在所内陈列馆,供人参观,引起极大轰动。裴文中的名字也因此载入古人类学史册。
从那时以后,在裴文中的领导下,又累计从猿人洞里发现了代表40多个“北京人”个体的化石和数以万计的石器、大量的用火证据以及近百种哺乳动物化石。从而证明,“北京人”已经能制造工具,确实是“人”了。
贾兰坡比裴文中小4岁,1908年11月出生在河北省玉田县。1929年中学毕业,因家境困难,上不起大学,贾兰坡只好在家一边自学,一边寻找工作。1931年春,贾兰坡偶然得知中央地质调查所招考练习生,便去报考,结果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所长翁文灏问他:“这种工作很苦很累,你为什么要干这个呢?”贾兰坡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了吃饭。”翁所长听后大笑起来:“说实话好,好好干吧。”
上班后,贾兰坡就被派往周口店,协助裴文中搞发掘“北京人”的工作。1934年,贾兰坡接替裴文中,开始主持周口店的工作。1936年11月15日上午9点半,技工张海泉把挖到的一块核桃大的碎片放进小荆条筐时,被贾兰坡看到,问是什么东西,张说是“韭菜”(碎骨之意)。贾兰坡拿起来看,不由大吃一惊,大声叫道:“这不是人的头骨吗?”他马上让人把现场用绳子围好保护。慢慢地,耳骨、眉骨也从土中露出来了,头盖骨是碎的。直到中午,这个头盖骨的所有碎片被全部挖出。贾兰坡将它清理、烘干、修复,把碎片一点点对粘起来。
这次发现,再一次轰动国内外。
当时,新生代研究室名誉主任、世界著名古人类学家魏敦瑞正在中国检查周口店的工作,他听到这一消息,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急忙穿上衣服,带着夫人和女儿往周口店赶。他的夫人后来说,他激动得把裤子都穿反了。
见到“北京人”头盖骨时,这位德国人的手不住地发抖。他明白这颗头盖骨意味着什么。在此之前,达尔文的进化论、印度尼西亚发现的爪哇猿人等,凡说明人是从猿进化而来的理论,都还是似是而非,甚至被认为是奇谈怪论,许多人不相信中国的土地上存有人类远古文明。周口店众多“北京人”的发现,再次证明了人是由猿进化而来,为科学冲开蒙昧提供了力量和佐证。
接着,贾兰坡又发现了两个“北京人”的头盖骨。最后一个,比前两个都完整,连神经大孔的后缘部分和鼻骨上部及眼孔外部都有。
魏敦瑞在新闻记者招待会上说:“对于这次伟大之收获,我们不能不归功于贾兰坡。”贾兰坡的名字迅速传遍了全世界。这一年,贾兰坡28岁。周口店是贾兰坡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也是他科学之路的起点。从周口店开始,他的眼光放到了对人类起源的研究。他先后发现了丁村人、蓝田人,将中国陆地上人类的起源上溯到100万年以前。
令人痛心的是,由于日寇侵华和太平洋战争爆发,国家担心“北京人”等一批珍贵的标本落入敌手,决定将裴文中与贾兰坡等人发掘出的“北京人”标本转移到安全地方。1941年,化石被新生代研究室工作人员胡承志(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北京人”的中国人)精心包装后,分装在两个白茬木箱里,箱子外标了A、B字样,移交给即将离开北京撤回美国的一支海军陆战队。12月5日,装有化石的木箱放到美国海军陆战队专用列车上,列车由北京向秦皇岛驶去,打算把“北京人”送上8日到达的美国定期轮船——哈里逊总统号,岂料“珍珠港事件”突然爆发。根据美国作家比尔·布莱森在《万物简史》一书中的记载,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列车行驶到秦皇岛时,“遭到日本兵的拦截,并且被关押。日本兵检查他们的箱子,结果除了骨头什么也没有发现。日本人将其扔在路边,之后人们再也没有看到它们。”“北京人”遂成世纪之谜。
贾兰坡曾说,“北京人”是我的祖宗,我是“北京人”的家长,可惜这个家长没有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