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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心境

武 歆

  一

  写作者的最好状态,是与小说人物状态保持一致,就像我创作长篇小说《赶路》时的心境。2022年是我耳顺之年,我的生活转入到新的人生轨道,也是在这一年,我开始创作长篇小说《赶路》。我在四十岁那年,进入到专业作家队伍中,因此有过十多年闲适散淡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对于当下生活变化,我没有焦虑与茫然,对于人世间的世态炎凉,我也有着清醒理智的认识。但必须承认,身体上和心理上,我不可能与二十年前一样,肯定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变化,这种变化也会自然地反映到创作中。与四十年前、三十年前或二十年前相比,我在观察生活的视角上以及思考问题的边界上,肯定有着比较明显的差异。在之前的写作中,我同样关注小说人物的内心世界、小说中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以及在社会前行中人物的生存状态,但是肯定没有当下的关注更加明确、更加坚定、更加全面。这的确是岁月给予的馈赠。写作者心境的差异,对于作品完成度尤其是长篇小说完成度,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与关联。

  二

  墨西哥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说:“在原始的时间里,一个民族的世界观被保存了下来,那是他们想象力的原型。”在最近十年或更早一些,我对小说、散文、诗歌以及理论方面的阅读,主要集中在拉美作家作品上。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魔幻现实主义曾风起云涌,如今早已趋于平静,很少有人再来提及,但我依旧特别重视。从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来看,无非这么几种:社会、批判、魔幻、解构(结构)以及心理等等,这几种创作手法我在之前的中短篇小说创作中或多或少都有尝试。当下的学习与借鉴,不在于创作手法,而在于思考方式。如何思考比如何写作更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尤其像我这样不是天资聪颖的写作者,需要时刻进行自我提醒,或是通过阅读来感受来自外界的警醒。

  杖乡之年面对世间风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闪现少年时代乃至儿童时期的悠悠往事:曾经模糊的场景,如今变得犹如木版画一样深刻、确凿;曾经忘掉的人,他(她)的表情、服饰、肢体动作,如今变成了清晰的影像。久远的人、事、场景……在我游泳、旅行、阅读、吃饭、睡觉、散步时的某个瞬间突然出现,他们好像来登门拜访,远远地向我伸出手臂,逼真得让我猝不及防。比如写作《赶路》的过程,初始时在小说长度的把握上有过犹豫不决,但在决定之后立刻变得毫不费力。那些我曾经相处过的人物,或是听说过的人物,或是由此想象出来的人物,无论是真实的人物还是虚构的事件,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某种顺序蜂拥而至:我只是记录下来他们的言行、记录下来事件的发展过程,再用文学的方式把控他们的前行速度;我在写作中尽一切可能不辜负“真实的他们”还有“虚构的他们”对我的信任。

  三

  假如完全依靠岁月回忆去忠实记录岁月风霜、人间百态,就可以成为文学作品的话,有些天真、有些单纯,一定是需要进行艺术架构的,需要虚构、需要剪裁,需要用文学的方式讲述,完成“真实与虚构”的糅杂与取舍。这是最简单的创作定理。危地马拉作家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在创作长篇小说《玉米人》时,始终秉持这样一个创作的理念:(一定要记住)小说里的人物从来都不是单独出现的;并一再叮嘱道:小说里的景观要充满活力,它们(景观)要拥有自己的生命。

  写作《赶路》时我同样秉持这样的理念。仅以主要人物纪洪寿为例,他在不同人生阶段都会有影响他的人物伴随而来:在从乡下来到天津卫的路途上,有徐老蔫这个人物;在来到天津卫初期,有三个叔伯兄弟作为对应关系;在鞋铺学徒期间,有与纪青玉兄妹的关系呈现;在婚后的邻居中,有陈铁嘴这样一个非常重要人物时刻与他作对;在工厂里,有顾家父子以及车间主任、同事密切来往……除此之外,纪洪寿还有精神层面的两个重要人物,热血青年于树南和革命者刘子昌;在爱情婚姻家庭方面,还有杨菊子和刘淑珍以及他的孩子们。至于“景观要充满活力”,我将人物走过的津冀鲁地域特色、文化背景还有民俗风情,尽量做到不露痕迹地渗透进叙事的进展中,糅合进人物性格以及举手投足之中,而不是简单地摆在桌面上当作色彩进行点缀,努力做到要与“故事和人物”形成不可随意拆掉的整体。

  四

  在文学创作过程中,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经常凸显:感性问题常由理性方式解答和推进;在从理性的认知中,又获得感性上的深悟。有人曾经问询斯宾诺莎,你的《伦理学》如何写就?斯宾诺莎讲,我是用几何学的方法来完成的。不仅是斯宾诺莎,比他年代早些的笛卡尔,也是推崇几何学的思考方法——“只有像几何学一样,凭理性的能力从最初几个由直观获得的定义和公理推论出来的知识,才是最可靠的知识”,由此而得知,斯宾诺莎、笛卡尔奉行坚定而彻底的“理性主义精神”写作。世间上所有的艺术创作都是彼此相通的,都是相互启发的。用理性主义精神去思考带有浓烈个体色彩的感性情绪的小说创作,然后再去寻觅独属于自己的创作心境;把属于自己的“原始的时间”,用“心的温度”去慢慢浸润,经过不断的循环往复,最终形成自己的文字。文学艺术有着必须遵循的创作规律,无论拥有怎样的激情澎湃,最终要去冷静面对。

  在五月这个劳动者的节日里,我来讲述写作工人生活与命运的长篇小说《赶路》前后的内心历程,目的就是要把“原始的时间”的内心情绪,继续通过文字去挥发、去讲述;让我把所要书写的普通工人的情绪,找到情感上的落脚点;让我所书写的工人故事,能够找到一种更加准确的或是唯一的叙事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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