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多次游览蓟州盘山,但在盘山顶上过夜,只有一次。
那年的6月麦黄季节,我和一位老编辑共登盘山,提前已有“在山上住一晚”的打算。要睡在这高耸云天的“地表”之上,将身心沐浴在安详的天色之中,于老者和还算年轻的我来说,都有些新鲜和激动。何况,“过夜”并非只是“在山顶睡一觉”的概念,那特殊夜晚的“户外活动”更令人捉笔不禁。
是日正值阴天,傍晚时分,还下起一阵急雨。庆幸雨后虽未放晴,但变成断续的零星小雨,不碍我等求“闲”若渴。我们从顶峰下的宾馆拾阶而上,登至海拔近千米的极顶挂月峰远眺,真是一种别致风光——没有夕阳晚照,只有雨后阴霾,但不知何故,空气透明度特高。一望东西南北,放眼百八十里,城郭阡陌,河流山川,在暗蓝的光色背景下却显得十分清晰,使人在“阴天”高看人间时,感到有种说不清楚的神奇。
盘山风景区有72座庙宇。关于盘山的自然景色,有“山多高,水多高”的赞誉;而说起盘山的文化特色,则有“山多高,庙多高”的现实存在。云罩寺是盘山极顶之下最高的一座寺庙。饭后,我随老编辑一同步入云罩寺禅房,在他人的引见下,与孤身住在寺内的老僧谈得投机。
聊至深夜11点,出门别僧,同行老人已有倦意,而我突发奇想,随生“登峰造极”之念。虽饭前已登主峰观赏一次,但那只是傍晚日明之时,而真正的掌灯夜景还未曾领略。我说服老者回屋休息,独自一人爬上寺后通往主峰的台阶。仗着还算年轻、路熟和多年户外徒步的优势,地理意义上的危险应是不会有的。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夜上挂月主峰,是在这天黑、时晚、无伴的情况之下。看那主峰之上,伴随云罩寺而建的“定光佛舍利塔”,巍然耸立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地,凉风袭来,深涧松林啸歌,四周山影森立,又增加了不停歇的零星小雨,一切分明是在为我人生难得的经历充实着“内容”。身临其境,使我自然联想起“定光佛舍利塔”名字的来历。史载每年除夕,有佛灯自通州孤山塔方向飘来,绕峰飞旋,至塔熄止,塔因此得名。
因为阴天的缘故,身在挂月峰巅,未能看到明月盘桓树梢的景色。月朗必然星稀,无月也罢,满天的“星星”就在眼下,就在远方,真是壮观至极。那是银河落人间的万家灯火——稀疏的是村庄,密集的是城镇:平谷、蓟州、三河、宝坻,无不如数家珍……西方再远处的通红的天,无疑就是京都不夜城的华光了。难道人眼在夜晚比白天看得还远?虽知是谬,都是借助外光目知万象,但白天“短浅”的目光,一定是淹没在浮华的尘世了。触景生情,我忍不住在这夜半高山唱起了自己喜爱的歌。一曲“星星还是那颗星星”,再一曲“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这歌声回荡在寂寞的田野,因有我生命的激动而使周围的一切显得充满了活力。
夜色深深,走下顶峰,我回到坐落于青山绿水间的宾馆。此处房间装修虽不奢华,但回归大自然母亲的怀抱,那一夜,我们睡得像婴儿一样——无牵无挂,格外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