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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能尽兴就尽兴
不能 就留些余兴吧

张晓风 著
北京日报出版社

  十六、像牛羊一样在草间放牧的石雕

  夜晚睡的时候舍不得关拢窗帘,因为山月——而早晨,微蓝的天光也就由那缝隙倾入。我急着爬起来,树底下正散布着满院子的林渊的石雕。其实,昨夜一到黄先生家就已经看到几十件精品,放在客厅周围,奇怪的是我一个个摸过去,总觉不对劲,那些来自河滩的石头一旦规规矩矩在木架上放好,竟格格不入起来,像一个活蹦乱跳的乡下小孩,偶尔进城坐在亲戚家的锦褥上,不免缩手缩脚。而此刻,这像牛羊一样的草间放牧的石雕却一一都是活的。虽然暂时坐着,暂时凝神望远,你却知道,它们随时都会站起身来,会走,会开口,如果是鸡,便会去啄米,如果是猴,便会去爬树……

  石雕在树下,一只只有了苔痕。

  记得在圣彼得大教堂看米开朗基罗的逸品,像圣母哀恸像,惊愕叹服之余,不免奇怪坚硬的石头何以到了米氏手里竟柔若白云,虚若飘谷。米氏的石头真是驯化过的,但林渊不是这样的,林渊的每一个石头都仍然是石头,碰人会疼,擦到会青肿,是不折不扣的莽莽大河上游冲下来的石头。它更不是中国文人口里那剔透单瘦造型丑陋有趣的石头。它是安而拙、鲁而直的,简简单单一大块,而因为简单,所以锤凿能从容地加上去。

  说起锤凿,有件事应该一提,那就是埔里街上有条打铁街,有些铁制的农具和日用工具挂满一条街,这种景致也算是埔里一奇吧!

  假如不是因为有那条铁器街,假如林渊不是因为有个女婿刚好是打铁的,假如不是这女婿为他打了锤凿,不晓得林渊会不会动手雕石头?

  “林渊这人很特别,”黄先生说:“四十多年前,他自己一个人做了部机器,可以把甘蔗榨成汁,榨成汁后他又把汁煮成糖。”

  林渊到现在仍然爱弄机械,他自己动手做结实的旋椅,他也做了个球形的旋转笼屋。坐在里面把脚往中心轴一踢,就可以转上好多圈——看来像是大型玩具,任何人坐进去都不免变成小孩。

  站在树丛中看众石雕的感觉是安然不惊的。世上有些好,因为突兀奇拔,令人惊艳,但林渊的好却仿佛一个人闲坐时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以及茧之间的伤痕,只觉熟稔亲和,亲和到几乎没有感觉,只因为是自身的一部分。但我和林渊的石雕间有什么可以相熟相知的呢?是对整个石器时代的共同追忆吧?如果此刻走着走着,看到这些石人、石牛、石龟、石猴幻成古代的守墓石兽,我大概也觉得理所当然吧?甚至如果它又变形为石臼、石杵、石斧、石凿,我也不以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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