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火 美学家
我们兄妹四人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扬字,因为父亲曾以文艺旗手周扬先生为“偶像”。
父亲的“名字”也很多。他是天津人,本名吴学礼,在读中学及北京艺术专科学校时迷上新诗,读遍了北京图书馆馆藏的所有“五四”以来的新诗集、译诗集及诗论,以端木丽文的笔名发表诗作。后来投笔从戎奔向延安,当遇到日寇大扫荡,留在了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为了不连累家人改名钟秀。之后,更是用了很多笔名,上世纪90年代《天津日报》《今晚报》联合发起的一个杂文比赛,他以秦淮碧的笔名投稿一篇《“邻猫生子”之喻》获得一等奖,他去领奖时,颁奖人是他的后辈,方才惊诧:“啊,是您!”当他回家讲给我们听时,全家都说他是一位“老顽童”。
父亲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尤其是爱好文学和写作。他在公安系统工作时,写的文章编入了职工文化补习的教材。1956年,南开大学首次招考“副博士研究生”,他不当处长当学生,考入中文系,研究方向为鲁迅文学,因此他的写作颇有鲁迅文风。虽然后来在政府机关工作,但最终还是回到文化、文艺的一些部门,他当时就有了“天津小周扬”的称号。
我们家住在成都道时,门庭若市。既有父亲在公安系统的老朋友,也有文化、文艺界的人士来探访。比如演员陈道明的父亲陈宗宽,他爽朗的笑声至今记忆犹新。还有施光南,当时声名未显,但那种音乐家的优雅气质很让人难忘。父亲和孙犁先生也是好友,妹妹常常陪着父亲和孙先生一起外出,她对于孙先生的印象是“不苟言笑”。
我的第一把小提琴,是父亲从抗日战场上捡来的日本铃木牌的。他让我们去选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全力支持。我选择了小提琴、大妹选择了键盘乐器、小妹选择绘画,多年后,这些爱好在工作、生活中都成了“一技之长”,我们也就明白了父亲“艺不压身”的人生经验,也是他在我们身上延续着他的文艺理想,方式不是“填鸭式”,而是顺其自然地引导。我们常说,父亲一直就是个“文艺青年”。
今年,是他100岁诞辰纪念,我们一家人常常能想起他的各种往事。比如,他不讲究吃穿,买的新袜子常常忘记穿,却能被旧书店的一个电话就叫走;他对事业忠诚,在隐秘战线工作时,日记里是一片空白;他是信念与理想的统一,拿得起放得下,从未放弃对文学爱好的追求……
想念,并非只在清明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