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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某日

李耀岗

  总有人会被问到喜欢夏天还是冬天?这种问题,答案往往因人而异、五花八门。

  单讲季节气候冷热并不是问题的全部,其实还包含着时令的赠予、某种特定的节日、某段容易发生故事的时间,以及其他更为私密的因素。比如说,过去许多东西皆应季而出,想吃西瓜荔枝就得等到夏天,因此便爱了夏季,有的女生就因为爱穿裙子,也独爱了这个能够裙裾飘飘的季节。虽然冬天也能穿裙装,但哪有夏天的连衣裙那般,穿上如风摆柳一样婀娜、畅快,美不胜收。

  夏天应该是个开放阔大的季节,不知道这样描述是否准确,相比于冬藏,我想夏的开放更具优势,这是一个广阔到可以任意远走与随时随地栖息的时段。旧时到了夏天,孩子们肚里的馋虫就有了依托,只要肯走到田野间、树林里、水塘处,就从不会失望,有的吃、有的耍、有的是新鲜玩意儿。大江、大河、大山、大海,行迹是在夏天,大地、大风、大雨,也是在夏天感同身受。夏者,大也,还有大彻大悟、大悲大喜,好像也生发于夏日某时,无论在炎热中觉知,还是在骤雨时呼喊,皆附了夏的水印。

  许多人一生的重要时刻,恐怕也是在夏天开始孕育完成与转折的。至少,升学、就业这两项就占了普通人人生的主要场景,它们应该大部分都是在夏天进行的,所以人生的隐喻很早就在夏天定义了呢。一边是热烈地奔向远方,一边又是炙烤般的煎熬与别离;一边是夏日的诱惑,一边是滚烫的考验;一边是再见与结束,一边是相遇与开始……几乎都是在夏日里完成和上演,一再如此,还将如是。

  夏天,就连短暂的夜晚也因蓄满了回忆而变得漫长和丰富,一个躺在夏夜房顶上纳凉的孩子心事可以比肩满天星斗,一阵四下惊起的虫鸣和蛙声几乎可以在记忆中回响很久很久。从入夏入伏到夏褪秋起,似乎又是一个极慢极长极有故事的时间,长到不只是植物得到快速的生长,人也几乎像换了一副面孔和身躯。

  一个人的夏天,可以陈旧,可以更新,可以徒劳,可以幸运,可以平庸,可以精彩,可以结束一段故事,也可以完成一次显见的蜕变。

  它们,都在夏天某日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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