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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端午细节之六

端午节的扇子事件

林梅朵

  到了端午,扇子已经是人人必备的了。在《红楼梦》中,元春在端午节前给娘家人的礼物中,上至老太太,下到姊妹们,每人都有“上等宫扇两柄”。而端午当日,午间的酒席沉闷寡淡,这让宝玉心中很不自在。回到怡红院,见晴雯又失手摔坏了扇子,他忍不住骂了句“蠢材”。只这一句,晴雯就不依了,牙尖嘴利回怼了一火车,气得宝玉要撵她出去。作为一个丫头,晴雯何至于这么大脾气?

  晴雯十岁时被贾府的奴才赖大家买来,使了不长时间,就被当做一件礼物赠给了贾母。她早就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不记得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奴婢,除了小心做事、少挨打骂这样的自我摸索之路,不曾得到过一点儿教导,她长到十七岁,全凭自悟。

  袭人曾在过年时被家里接回去吃年茶,檀云回家给母亲过过生日,麝月生病时也回家养过病,晴雯却始终没出过怡红院,在端午节和宝玉闹别扭时,她哭着说:“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个门。”——她无处可去。

  再看鸳鸯曾对平儿说过的几句衷肠话:“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这里面没有晴雯——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她身边连一个肯真心实意提醒一句的人也没有。

  黛玉进贾府后尚且小心翼翼,而晴雯一个奴才却恣意张扬。宝玉夜晚读书时,丫头们都陪着端茶递水。一小丫头困得打盹撞到壁上了,竟以为是晴雯打了她,可见晴雯平日里给自己树了个什么形象。宝玉背不下书来,晴雯让他装病;坠儿偷了镯子,晴雯用簪子戳她的手……她自认为是怡红院的人,处处维护怡红院的形象,可到头来却被撵出了大观园。

  就在那个端午节,她摔坏扇子,晚上还是宝二爷笑着哄着,将扇子给她撕着玩儿才罢了。

  一个从小缺爱缺教导的孩子,从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红颜自古多薄命,除了容易招惹是非,也免不了受人嫉妒,而晴雯知道自己生得好,还那么千娇百媚地打扮起来,还那么牙尖嘴利地叫起来,“藏愚”“守拙”全都不会。

  她只顾盛开一树耀眼的花朵,却不知道需要扎稳根系。从端午节晚上她“哧啦哧啦”撕坏宝二爷扇子的时候,就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撕扇的畅快,和她平日里的直率言语一样,为自己日后遭毁谤埋下了祸根。

  晴雯被撵出大观园后,临死前直着脖子叫了一夜的“娘”。倘若有娘教导着,也许她不会那么锋芒毕露,也不会落到那么悲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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