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乙二醇是什么?
涤纶服装、装饮料的瓶子、毛绒玩具,都离不开乙二醇。我国乙二醇年消费量近2500万吨,居全球首位。
□ 乙二醇从哪来?
2009年以前,国内乙二醇对外依存度高达80%,除了进口,就必须依赖从石油中提取。而我国富煤贫油少气——用煤造乙二醇,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2026年7月8日,人民大会堂。由天津大学团队与宁波中科远东催化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共同完成的项目“煤基聚酯级乙二醇关键技术与工程应用”,荣获2025年度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
身为团队成员的天大教师王悦,深知这个奖来得不容易——30年,三代人,只做了一件事:让一块煤变成一件衣、一个瓶。
从“一块煤”到“一件衣”
乙二醇是什么?普通人不一定知道。但每个人穿的涤纶衣服、装饮料的瓶子、毛绒玩具,都离不开它。我国乙二醇年消费量近2500万吨,居全球首位。
“PET里面的E,就是乙二醇。”王悦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乙二醇为原料的瓶片可以做矿泉水瓶,短纤可以做毛绒玩具、家居织物,长丝可以做衣服面料。”
2009年以前,国内乙二醇对外依存度高达80%,除了进口,就只能依赖从石油中提取。而我国富煤贫油少气——用煤造乙二醇,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但这条路太难了。整套工艺存在三重瓶颈:安全环保风险,催化剂稳定性不足,产品纯度不够。早期煤基乙二醇根本达不到聚酯级标准,卖不上价钱,市场认可度不高。
转机出现在2021年。采用团队升级生产技术装置的安徽昊源化工,在外部环境最困难的时候实现了持续盈利。王悦回忆道:“当时生产运行稳定,单耗、成本也降下来了,企业经营状况良好,我们都很开心。”更让团队振奋的是,企业随后把60万吨的新项目也交给他们。“这是企业对我们前期努力的认可,愿意在全新的工艺路线上继续相信我们。”王悦说。
如今,技术已落地22套装置,总产能849万吨/年,产品稳定供应国内头部聚酯企业。煤基乙二醇,终于走进了千家万户。
30年太难了 有人走有人留
从1995年“九五攻关”算起,到获得2025年度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整整30年。
说不出最难的坎是什么,因为一直都很难,但方向是正确的,贵在坚持。让王悦印象比较深的,是催化剂稳定性问题。铜催化剂在高温富氢环境下极易失活,早期3个月就不行了,而“企业‘停车’损失会非常大”。于是,团队反复调试各项参数,在工厂同吃同住一个月,三班倒,总算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团队负责其他领域研发的工作也“走”得异常艰难。其间,有人熬不住了。“太难了,感觉前途渺茫,看不到出路,就退出了”。王悦说。
核心成员中有人离开,但更多人选择留下。
王悦本科就在这个项目里做实验。“我们的理念,一直都是从基础到应用的贯通式研究。化工人的梦想,就是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大家多年的心血,不想白费。”
一个“蛋壳”的巧思
项目中有一项关键发明——Pd薄层分布催化剂,让贵金属钯的用量节约了80%。
怎么做到的?王悦打了个比方:“就像鸡蛋——芯是用不上的,我们只要壳。”
原来,催化剂颗粒受扩散影响,中心的钯根本参与不了反应。团队索性把钯做成“蛋壳”薄层,只分布在能被利用的区域。仅一个40万吨的装置,初始投资就能节省1亿多元。
但实验室最优方案和工厂长周期运行方案“完全不一样”,每个环节都是个性化的,“不能用一个模板套用所有情况,需要针对性调整、改良”。一趟趟跑工厂,一遍遍调整,即使有了理想的技术,还是要不停地深入工业现场,实地解决问题。
当被问及核心团队成员是否多为女性时,王悦骄傲地答:“是,我们还是天津市三八红旗集体。”
关于女性在化工领域怎么撑起半边天?王悦回答干脆:“就干活啊。发挥女性认真、负责、努力的长处,能更好地推进工作。”
获奖之后,团队还有“下一个山头”。“技术还有再进步的空间。”她说,同步拓展的还有基于该项目中间产物的新产品路线——可以用于锂电池、电解液、可降解材料。
此外,团队也在攻关基于绿氢的二氧化碳加氢制甲醇技术,目标是服务于可再生能源领域。
30年,从一块煤到一件衣,从实验室到22套装置。王悦说,好科研的标准“要么是基础研究上有重要突破,要么是能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这个团队,两样都做到了。
记者 郑宝丽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