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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漫笔

徐继畬和他的《瀛环志略》

朱国平

  徐继畬于道光六年(1826)中进士,进入翰林院。道光十六年(1836),外任广西浔州知府,又擢任两广、福建。他履职福建期间,因涉通商事务,久居厦门,与美国雅裨理等西方人士多有接触与交往。这为他打开了一扇观察世界的窗口,使他对中国之外的世界,有了比较广泛的了解,为他后来写作《瀛环志略》奠定了基础。

  1842年,徐继畬奉旨由福建入朝觐见。面对道光帝关于各国风土形势的询问,徐继畬奏对详尽,道光帝赏识之余,授意其纂书以呈。这是《瀛环志略》得以成书的直接推力;没有道光帝“布置作业”,徐继畬纵然想写这样一本书,大概也不敢轻易动笔。有其识,亦未必有其胆。

  此后,徐继畬便开始“奉旨”著书。他向雅裨理借摹世界地图册,搜集、借阅各类西方文献资料,五阅寒暑,终于在道光二十四年(1844)完成初稿。该书初名《舆地考略》,后改名为《瀛环考略》,后又参阅魏源《海国图志》(初版),博采广纳,拾遗补缺,使其内容日臻完备,最后定名《瀛环志略》,于道光二十八年(1848)初刻于福建抚署。

  该书先总后分,按亚洲、欧洲、非洲、美洲的顺序,全面而扼要地介绍了世界各国疆域、政区、历史沿革、经济、社会风俗等情况。同时,书中首次详细介绍了西方的政治制度,且于每篇末尾,附有作者议论性按语。这就赋予该书远超一般地理历史书籍的思想政治意义。书中一段评价美国首任总统华盛顿的文字,既是对异域人事的赞美,也暗含对自己身处其间的古老帝国的殷切希冀。那段在今天看起来犹不失新锐的文字,所包含的深刻思想洞见,源于他对西方的认识,也足以让西方对他所在的东方古国刮目相看。这段文字被勒石为碑,至今仍被展示于美国华盛顿纪念塔。

  然而,此书未及进呈,道光帝驾崩,非议、抨击随之而来。晚清官场中,连被誉为“清醒看世界第一人”的郭嵩焘,起初都说此书“述英法诸国之强,过之”,虽然他在出使英国耳闻目睹之后,曾发出徐继畬“所言乃确实如是,且早吾辈二十余年”“深识远谋加人一等”的赞叹。可以想见,《瀛环志略》甫出,在当时朝野上下,有多么不受待见。之后,徐继畬因在处理神光寺事件时的方法与一些人意见相左,被言官多次上书弹劾,终在咸丰元年(1851)因“抚驭之道,岂竟毫无主见,任令滋扰”被革职,并召回京,降为太仆寺少卿。次年,吏部追论其在巡抚任上逮送罪人迟误,徐继畬终被罢黜归乡。仕途失意,实祸系一书。

  清朝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惨败,外忧内患,国难当头之际,终于想起了徐继畬这位熟谙“夷情夷务”的老臣。同治四年(1865),徐继畬接到让他即刻赴京的圣旨后,“扶病入京”。是年十月,皇帝颁布谕旨,任命其以三品京堂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协助恭亲王奕讠斤 处理外交事务,后授予太仆寺卿之职。

  对于年逾古稀的徐继畬来说,官阶高低已不重要,最让他释怀的,是为适应洋务运动发展与对外事务的实际需要,《瀛环志略》这部凝聚着他的心血和精神寄托的书,在遭遇冷落之后,终于在同治五年(1866),由总理衙门主持重刻,并定为京师同文馆教科书。后来,徐继畬以老病乞归,同治十二年(1873)卒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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