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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时光不回头

方 子

  我不太爱听“要是我年轻十岁就好了”“假若我当时不那么冲动”之类的话,在我看来,这些话除了让人生出惆怅、无奈,并无多少实际意义。我们真正需要认识到的是——时光永远不可能回头,世间许多事我们都没有机会提前实习。

  我在读高中最后一年之前,真的不是个好学生,听课不认真,不是跟同学开各种无聊的玩笑,就是偷偷看小说,课后不爱复习,作业也是应付了事,考试满足于得个及格分。如果不是母亲执意让我转校,不是有个表叔严管着,我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我其实也后悔过当初的散漫,但失去的光阴并没有回来,我唯一能做的是跟过去分道扬镳,踏着新的节拍走向未来。

  没做父亲之前,我自信能够当个好爹:我读了大学,能写点文字,对家庭也负责,但事实证明,我有许多事情做得不好。比如孩子有段时间对学习不上心,有时回来得晚。某次,她去书店给我买生日礼物,又没有按我规定的钟点回家,我没有详问细节,劈头盖脸将她骂了一顿,现在都觉得愧对孩子。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这件事我肯定可以处理得更加妥当,但既然已经发生,就难以更改了。

  我喜欢读书,数十年读过的书绝对数以万计,但年轻时没有任何规划,在书店里看到某本书,只要觉得有点兴趣,立即将其带回家,结果读了许多毫无营养的书。等到我知道一个人应该如何读书,已经到了四十岁。你说我没有“觉今是而昨非”的心情吗?肯定有。可是读过的书就像喝过的水一样不可能吐出来,我只是叮嘱自己:下次碰到心动的书,先仔细翻翻里面的内容,觉得真有价值才下单。

  世间最没有实习机会的是面对衰老。谁都会老一次,谁也只可能老一回。当我们迈入老境,如何面对漫漫的空闲时间、怎样应对突如其来的老年疾病、以什么方式向儿孙求助,前路都是一片未知。你大吃大喝、天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有一天身体不听使唤了,想像以前一样蹦蹦跳跳,对不起,生活不理你;你只顾自己活得开心,对儿女不管不顾,现在你需要他们了,想重新唤回亲情,没那么容易……一句话,衰老像生命一样是一条单行道,你没衰老时向生命、生活投了必要的“资金”,老了才有机会获得回报。

  时光不是我们的部属,更不是我们的奴仆,它不会听从我们的意志改变本来的走向,我们只能与之和解。使人生与时光和解,无非三种路径:用心描画框架、着力斟酌细节、好好安置情绪。人做一件事,都应该有顶层设计:我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如何实现目标?中途遭遇意料之外的事情怎样应变?顶层设计清楚了,做事便有方向。描画好了框架,就得将目光投注到具体执行上。只要俯下身子干事,我们便会发现工作、生活中许多细节是你事先怎样设想都没有想到的。遇到此类情况,我们得一步步应对,让“前环”为“后环”铺路,使 “后环”为“前环”增辉。顶层设计优良,细节落实到位,事情就会办得比较顺利。同时,我们还要学会安置自己的情绪。任何一种事情,它的变好、变美,都有个过程,你不能急躁,更不可能动不动推倒重来,遇到风风雨雨也要有忍耐心。情绪稳定,手上的动作才有定力,你也才可能拥有与时光抗衡的底气。

  允许时光不回头,实际上就是要提醒自己拥有忧患意识,提醒自己在犯错之后尽量去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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