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预期寿命纳入体检

　　上了年纪的人每年都要做一次体检，这已成为大家的共识。但这类体检是否真的有益健康？答案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比如，有不少研究显示，对于那些无家族遗传病史的健康人来说，通过体检查出癌症的可能性并不高，甚至还有因为技术不成熟而出现假阳性的概率。

　　正因如此，美国预防医学工作组于2023年年底更新了一项健康指南，认为75岁以上的妇女没有必要再做乳腺癌筛查了，因为没有证据表明，这个年龄以上的妇女做乳腺癌筛查的好处要多过害处。同理，该小组还认为76—85岁的人做肠镜的必要性也是存疑的。

　　两个建议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专家们认为对于75岁以上的人来说，即使通过筛查查出了乳腺癌或者结直肠癌，患者恐怕也不会直接死于这两种癌症，而是死于其他老年病，因为这个年龄段的老年人大概率只有不到10年的寿命。

　　问题在于，这个估算是根据美国目前的人均寿命计算出来的。但是，根据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老年病学教授埃里克·维德拉的计算，大约有10%的75岁美国妇女只能再活不到3年，而另有大约10%的75岁美国妇女还能再活20年。如此大的差异说明我们不能仅从年龄这一个指标来估算体检的必要性，而必须把每个具体的人的预期寿命考虑进来，因为一个人的预期寿命比此人的真实年龄更能反映出这个人的真实情况，因此也就更能帮助医生做出是否应该继续体检的判断。

　　事实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医疗机构将预期寿命纳入了体检建议当中。比如，美国最大的医学专业协会——美国医师学会在其最新版的男性前列腺癌抗原筛查指南中明确指出，该学会不建议50岁以下或者69岁以上，以及预期寿命在15年以下的男性再做前列腺癌抗原筛查了，因为这些人死于前列腺癌的可能性非常低。

　　再比如，美国癌症协会在其最新版的乳腺癌筛查指南中建议45—54岁之间的女性每年做一次乳腺癌筛查，55岁以上的妇女可以选择每两年做一次乳腺癌筛查。但如果一名女性的预期寿命在10年以上的话，那么无论她年纪有多大，都应该继续进行乳腺癌筛查。对于一名身体健康、不吸烟、经常运动、没有糖尿病或者家族遗传病史的75岁妇女来说，她很可能还有20年要活，定期做乳腺癌筛查有很大可能帮助她延长寿命。反过来，如果她既抽烟又嗜酒，还不爱运动，而且体重过大，那么她死于心血管疾病的概率要远大于她死于乳腺癌的概率，再做乳腺癌筛查的意义就不大了。

　　长寿村的迷思

　　中国有长寿村的说法，国外也有，叫作“蓝带”。这个名词是一位美国探险家丹·比特纳发明的。

　　2024年11月21日出版的《科学》杂志刊登了一篇调查报道，称长寿村的概念很可能是站不住脚的，因为这件事的历史存在很多疑问，其背后的科学原理也没有那么坚实。

　　根据这篇报道，比特纳最初是应日本政府的邀请前往冲绳进行考察，从此进入了这一领域。日本政府发现冲绳的百岁老人比例很高，想知道为什么。而比特纳通过检索文献，发现已经有人在意大利的撒丁岛做过类似的研究。

　　那次研究是由意大利医生詹尼·佩斯和比利时人口统计学家米歇尔·普兰共同完成的。两人去撒丁岛考察了6个月，访问了很多小山村，发现位于这个岛中部山区的一个名叫奥利亚斯特拉的小村庄里的百岁老人特别多。经过一番考察后，他们认为当地的户籍制度是可信的，于是将研究结果写成论文，发表在2004年9月出版的《实验老年学》杂志上。

　　受这篇论文的启发，比特纳后来也拜访了撒丁岛，并把经历写成一篇封面故事，发表在2005年11月出版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正是在这篇文章里，比特纳第一次使用了“蓝带”这个名称，并把日本冲绳、意大利撒丁岛和美国加州的一个基督教复临安息日会教友社区命名为世界蓝带（即长寿村）。

　　这篇封面故事把比特纳、佩斯和普兰联系到一起，3人成立了一个联合调查组，开始在全世界寻找类似的长寿村。经过一番寻找，3人认为除了上述3个地方外，只有哥斯达黎加的尼科亚半岛和希腊的伊卡利亚岛满足要求，因为很多其他地方的人习惯于用死去的兄弟姐妹的名字命名新生儿，造成很多人瑞的出生证明存在疑问。

　　这件事促使一些科学家去这些长寿村调查，试图找出村民长寿的秘密。有人在撒丁岛岛民中找到了一个名为TAS2R38的基因，编码一个与苦味受体有关的蛋白质。科学家猜测，这个蛋白质会让当地人更愿意吃低脂饮食，可惜后续研究证明这个假说不成立，拥有该基因的人并不都长寿。比特纳则把自己的调查写成了一本书，书中列出了9个长寿秘诀，包括坚持运动、减少能量摄入、少吃红肉和加工食品、适量饮用红酒、找到生活的意义、降低焦虑、家庭至上、多交朋友和加入灵性团体等。但专家认为这些建议都是“大路货”，而且适量饮用红酒这条已被很多研究证明不但不能延寿，反而有害健康。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长寿村理论受到了越来越多的质疑。比如，一位名叫索尔·纽曼的澳大利亚学者就指出，自从1900年美国开始严查出生证明作假以来，110岁以上的老人数量便直线下降，而当希腊开始严格执行养老金资格审查制度以来，70%的百岁老人消失了。就连长寿村理论的支持者也发现，1930年之后出生的哥斯达黎加人和冲绳人已经不再长寿了，不过他们把责任推给了现代化，认为当地人受其影响，放弃了过去的健康生活方式。

　　（摘自《生命八卦：新时代的健康谚语》  袁越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