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串梦”。我对串梦的理解是:那些自己以前做过的梦里的场景出现在当前正在做的梦中。这些场景有时是我自己辨认出来的,有时则是无意中就来到了熟悉的场景。梦的场景里有很多枢纽,它们总会反反复复地出现。比如旧时的公馆,也是一个枢纽。
那条大路边总是有很多公馆,多半都是两层楼的,窗户又长又窄,院子里栽着樟树,院墙很高,太阳能晒进去的时间很短。公馆的大门上一般有两个铜环。我又在那条大路上徘徊了,是黄昏,路上走着一两个下班的人。我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公馆,我不知道人们会不会让我进去。有人叫我的名字,是邻居女孩芳,也不知她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小小!”她一把搂住我的肩膀,“那边有个没住人的公馆,你敢进去吗?”
“敢。你敢我就敢。”我说了这话就有点窒息的感觉。
那个公馆的门一推就开了,屋子里面果然没点灯。我们一到院子里天就黑了。我根本看不清那栋房子的门在哪里。芳紧紧地搂着我靠近屋子,凑在我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突然不自在了,拼命地想找个借口离开。我对芳说,人家会把我们当作小偷的。可是芳不放过我,一把就将我推进了屋里。屋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芳在我耳朵边说,我上回同她一道来过这里,我还在这楼上观看了别人放风筝呢。我隐约记起有这么回事,好像发生在去年,我大病初愈的时候。芳又悄悄地告诉我说,在这屋里走不会有脚步声,所以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被芳推着转了一个弯之后,我们上楼了。果然没有脚步声。那些房间的门似乎都关着,却有一个向外敞开的阳台透进光来。好像是街灯发出的光。
哈,从阳台上望出去,景色非常奇异!远远的地方有一些晾晒着的布在风中飘荡,天空是浅蓝色的,看上去还是白天。
“那就是八角亭,你上次到过那里。”芳肯定地说。
我也觉得那地方肯定是八角亭,我去过那里。我用目光努力搜寻那个亭子,却找不到。在我们的视野内,只有那些飘起来的白布,没有亭子。“八角亭呢……”我着急地反复念叨着。我忽然发现芳已经松开我的肩膀,独自溜走了。
现在我必须靠自己摸到楼梯口去了。这公寓里会不会有鬼?我听过很多空房间被幽灵们占据的故事,有的幽灵还抓了小孩去。虽然已经开始发抖了,但我还是朝自认为是楼梯口的方向摸索。好,摸到楼梯扶手了,沉住气,下楼。那楼梯并不转弯,一直就通到了院子里。真诡异啊。现在院子里有了些微光,抬起头便看到了高大的槐树,那么高,简直通到了天上。那树上还有一个鸟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