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犁对买来的书,爱护备至,视若性命。
凡是他认为有用的书,或拟作珍藏的书,一律不外借。一是恐怕有借无还,二是担心书被污损。他读书时,从不忍心在书边书眉上胡涂乱画,作各种标记。每次看完,他都习惯于把书放回原处,从不嫌麻烦。
孙犁喜欢给新买的书包上书衣,材料不拘,随拿随用。牛皮纸信封、包装纸、报纸大样、糊墙纸等,都是他的首选。他每次坐在桌前包书的时候,心情是平静而愉快的。有一年遭逢地震,大家都往院里跑,孙犁安坐室内,忽然想看《三希堂法帖》的释文,“遂从柜中取出,量纸裁装,坦然包书”,大有与此书“生死与共”之势。包书的习惯,孙犁坚持了近40年,到了晚年,仍“积习难改”。他曾经慨叹:“呜呼!爱书成癖,今包装又成癖,此魔怔也。”
孙犁的藏书非常丰富,挤满了屋中的十个大书柜。有经、史、子、集,也有碑帖、书法、画谱;有《太平御览》这样的官修大系,也有《通鉴胡注表微》这样的学人小书;有《毛诗注疏》《唐代文献丛考》《全宋词》《元文类》等“正典”,也有《红楼梦》《西游记》《聊斋志异》等“经典小说”。
孙犁喜欢整理藏书。每有闲暇,他站在书柜前仔细观察,发现有的封皮太脏太旧,就取出来用报纸重新包上,给它换件新衣。有的精装书书顶变黑了,他会用细砂纸轻轻打磨,直到干净了为止。有的线装书书页散了,他就动手缝好。有的书套破了,他用旧蓝布打上一个补丁。就这样,“终日孜孜,又缝又补”,修整了很多旧书残书。
谈起对书的感情,孙犁曾动情地说:“书无分大小、贵贱、古今、新旧,都是我共过患难的故旧,我对它们一视同仁。我们在北平街头的书摊上邂逅,成为莫逆;荒村教书时,它们陪我度过无数孤独的夜晚。阜平草棚、延安窑洞里,它们伴我枯寂,给我营养,使我奋发。感谢书籍,对我有很大的救助力量,使我在青春期没有陷入苦恼的深渊,对现实生活没有失去信心,时常给我以憧憬、以希望、以启示。我对它们洗尘、安置、抚慰、唏嘘,珍惜一点,溺爱一点,这都是情理之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