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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读

生命中的二十四节气

周春梅

  每次日历上跳出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时,我首先会感慨时光易逝:“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虽然明知这种感慨已经被前人重复过无数遍,被自己重复过很多遍,还将被后人重复很多遍。这大概也是人类永恒的咏叹之一吧。

  接着又会被这些节气的名称之美深深打动。这种对美的惊叹和敬畏,也年年依旧,并不随年龄增长而消减: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汪曾祺曾说:“我以为风俗是一个民族集体创作的生活的抒情诗。”如果把“二十四节气”归入其中,那一定是最美的一首。为人和行文都内敛克制的诗人苇岸也不由如此感叹:“二十四节气令我们惊叹叫绝的,除了它的与物候、时令的奇异吻合与准确对应,还有一点,即它的一个个东方田园风景与中国古典诗歌般的名称。”他称赞说,这是语言瑰丽的精华,它们所体现的汉语的简约性与表意美,使我们后世的汉语运用者不仅感到骄傲,也感到惭愧。

  面对这样伟大的“集体抒情诗”,苇岸决心用个人写作的方式完成一种特殊的续写:从1998年开始,他选择居所附近的农田作为固定观察点,于每个节气的上午九点进行观察、拍照和记录,最终形成《一九九八:二十四节气》系列散文。1999年,他在病中完成最后一则《谷雨》,同年5月因肝癌离世,年仅39岁。诗人的生命戛然而止,夏、秋、冬的季节更替和书写成为永远的“未来时”,对他个人和喜爱他的读者来说,都是“最大的遗憾”。诗人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春天。而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经历夏天、秋天、冬天,一季又一季,一年又一年,如果还能幸运地活着……

  感叹于大自然之美、如同抒情诗般的二十四节气之美时,我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分裂。如果以寒露、霜降、大雪等来对应人生,我们会联想到痛苦、消沉、失败、沮丧、迷茫、虚无,会想到“风刀霜剑严相逼”,想到“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们会希望自己的生命中拥有更多的明媚温暖、积极昂扬,如果不能,至少也能拥有平静和安宁。于是我们作出种种努力,试图在这流转不定的世间构筑一个铜墙铁壁的小小城堡,拥有一个四季如春的私家花园,将“风刀霜剑”转成“也无风雨也无晴”,却发现终为徒劳。

  由此,我们将自己的现实人生与对自然的观照割裂开来。在现实中,我们回避痛苦,向往安乐,在文学的、审美的领域,我们歌颂苦难,将其浪漫化、崇高化。《道德经》中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们熟读熟记,其实却依然“人”归“人”,“自然”归“自然”。

  如何能安然地面对生命中的寒露、霜降与大雪?消除人之为人的种种情感和欲望极其困难。真正的安然并非死水无波,而是跟随生命中的种种起伏,勇敢地去面对、去经历、去接受,包括纠结、挣扎、离散、病痛、衰老,乃至最后的死亡……

  岁月带来的皱纹和斑痕,正是自然在我们的躯体上书写的“二十四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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