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两宫西狩至怀来,行在传下一道指令,把七品知县吴勇推到了生死边缘——要为太后、皇帝备满汉全席,随驾王爷各供一品锅。彼时的怀来,早被战乱“啃”得千疮百孔,百姓靠树皮、观音土苟延残喘,一顿安稳的糙米饭都成了奢望。
可下达指令的大臣们没人顾及这残酷现实。他们心里揣着的,全是自己的心思——若不在指令里把排场写足,便是“慢待两宫”,便是“有失皇家体面”,这罪名要是扣下来,自己的顶戴乃至身家性命都得保不住。至于怀来县能不能做到,吴勇会不会因此掉脑袋,他们半分也不关心。
到了怀来,护送两宫的大臣干脆把“备席”这烫手山芋扔给吴勇,自己躲在后面当甩手掌柜——成了,是他们“调度有方”;败了,是吴勇“办事不力”。
老谋深算的师爷当即劝吴勇:“大人,咱惹不起还躲不起?挂印跑了,总比掉脑袋强!”可吴勇没躲。这个老实知县,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跑遍了县城的每一家粮铺,又挨家挨户跟百姓软磨硬泡,总算凑出点小米,在县衙的小厨房里,熬了一锅冒着热气的粥。
他捧着粥碗去见两宫时,手都在抖,生怕这粗陋的吃食,触怒了讲究“皇家体面”的慈禧。可没想到,慈禧接过粥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竟没半句斥责,反倒叹了句:“乱世里,能有这碗热粥,不易啊。”一旁的光绪,也放下了皇帝的架子,小口喝着粥,对吴勇说:“你有心了。”
世间的荒唐,莫过于此:一群身居高位的清廷大臣,像惊弓之鸟般揣摩两宫和天子的心思;养尊处优的慈禧和光绪,却在现实面前放下了体面。而吴勇的勇气,恰是在这荒唐里守住了纯粹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