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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深处的记忆与守望

刘金祥

  在中国当代文学的宏大叙事中,迟子建散文集《好时光悄悄溜走》以独特的抒情气质与深沉的时间意识,构建了一座连接个人记忆与集体经验的桥梁。这部作品通过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以及对过往“灵韵”的抒怀与咏唱,使得“好时光”在文学空间中获得不朽生命力。

  与传统线性叙事不同,迟子建采用碎片化的时间拼贴手法,将不同时间节点的记忆片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时空交错效果。例如,作品中母亲缝补衣物的场景与童年雪夜的记忆被同构并置,并非因为它们发生的时间相近,而是因为它们共享同一种温暖的情感质地。这种叙事时间结构的颠覆性在于,它打破了现代性对时间的均质化理解——将时间视为单向、不可逆的线性进程。迟子建通过文学手段重构了一种“循环时间”或“多层时间”,在这种时间观中,过去并非一去不复返,而是以不同的方式持续作用于现在。这种对时间的处理方式,使作品具有了一种抵抗现代时间异化的力量,为被现代性时间观压迫的个体提供了一种精神庇护。迟子建以极为细腻的笔触捕捉那些即将被现代化进程淹没的生活细节:老屋中特殊的光影、邻里间无言的默契、节庆时独特的仪式、手工制作器物上的温度痕迹……这些细节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们无法被标准化的现代生产模式所复制。作品中有一段对冬日炉火的描写极为精妙,这里炉火不仅提供温暖,更成为一个时间的象征物——它的跳动模仿了时间的节奏,它投射的影子记录了存在的痕迹。这种描写赋予日常物象一种超越实用价值的光晕,使其成为记忆的载体和时间的见证。迟子建敏锐地意识到,随着技术进步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这些充满“灵韵”的瞬间正在从人们生活中悄然退场。《好时光悄悄溜走》的写作行为本身,就是对即将消失的“灵韵”的文学封存。

  《好时光悄悄溜走》表面上是作家个人的记忆书写,但实际上这些记忆早已超越了纯粹的个人范畴,成为一个时代、一个地域的集体记忆的文学结晶。迟子建通过高度具体化的个人经历——家中的老物件、亲人的习惯动作、城市街巷的变迁——触及了更广泛的社会文化记忆。这种从微观到宏观的记忆转换机制,使作品具有了历史文献的价值。作品中关于物质文化的记忆尤为珍贵。那些逐渐消失的日常用品,如搪瓷盆、煤油灯、手工棉被、铁皮暖壶等——不仅仅是实用物品,更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标识。通过对这些物件的细致描写,迟子建保存了与之相连的情感结构、社会关系和价值观念。这种物质文化记忆的保存,为理解中国社会从传统向现代转型过程中的经验断裂提供了宝贵的感性材料。在这个意义上,《好时光悄悄溜走》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部关于普通中国人生活世界的记忆档案。

  迟子建的散文创作始终与她的故乡——东北塞外紧密相连,《好时光悄悄溜走》也不例外。作品中浓郁的地方性特征不仅体现在对东北自然景观和气候的描绘上,更渗透在语言节奏、人情世故、价值观念等更深层次的文化肌理中。在《好时光悄悄溜走》中,东北方言的恰当运用、地方习俗的详细记载、特定地理环境的精心塑造,都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地方性知识体系。这种知识体系不是静止不变的民俗展览,而是活生生的、不断适应变化的生活智慧。通过文学的方式记录和阐释这种地方性,迟子建实际上是在为多元现代性的可能性提供一种想象资源——现代性不一定意味着与传统的彻底断裂,也不一定需要以牺牲地方特性为代价。这种对地方价值的肯定,为当代国人应对全球化冲击提供了一种文化认同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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