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陈子昂,首先想到的,是他写的这首《感遇》:“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自春到夏,兰香,杜若,日日夜夜,鲜嫩,茂盛。一朵朵红花挂着紫茎,美得各种花丛失色。然而,处于幽独的林地,又有谁会来欣赏呢?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袅袅的秋风又吹来了。再香的“兰”,再美的“若”,也摇落得凋萎了。于是,他就一个人,登上了那幽州台(又名黄金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了。
他真登过幽州台吗?有人曾经提出异议,我也曾经这样问过:“真有过那样的情形吗?那么样的——前不见古人,他们都到哪里去了?那么样的——后不见来者,他们还在远方未来?一个人立在天地之间,看着悠悠的时空转换。一个人看着过去未来,孤苦伶仃,怆然泣下。也许没有这样的情形,但真的有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失望和绝望,这样的悲愤和伤心。”诗歌重要的就是心情。很多时候,没有故事,但是却有很多心情。于是,我给这首拙诗,起了个名字叫《心情》。
读着自己的这首拙诗,想着当年的陈子昂为什么会突然怀有那样悲伤的心情呢?于是,我又翻开史书,进行了一番认真的搜索,得到的只有这点信息:武则天掌握朝政时,其侄武攸宜率军征讨侵扰河北的契丹,陈子昂为参谋。他建议分兵万人为前驱,武攸宜不听,认为他只是个文人。他不死心,再次进谏,结果激怒了武攸宜,将他降为军曹。悲愤至极的陈子昂遂于某日的一个黄昏登上了当时的幽州台(遗址在今北京市的蓟北楼)。站在台上,他极目远眺,个人的身世和历史的风云也就自然而然地在他眼前和心里纵横交错起来了。
也许真是这样的吧。不过,为何他没有去那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去了幽州台呢?读读他这首《燕昭王》,多少也就明白了:“南登碣石馆,遥望黄金台。丘陵尽乔木,昭王安在哉?霸图今已矣,驱马复归来。”可惜的是,遥望之后,登台之后,他并未看见心有“霸图”的“燕昭王”,也没看见争收失地的“后来者”,只能“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了。现在的我们也只能这样的认为和猜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