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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陶玮的陶渊明研究

顾 农

  海外汉学家研究中国古代文化时,提出的见解不乏真知灼见,但同时也可能存在一些不足为凭的怪论。仅以美国汉学界研究中国古代文学的一流高人海陶玮(1915—2006)为例,做一极简观察。

  海陶玮长期在哈佛大学任教,他的《中国文学论题》《中国诗歌论集》(与叶嘉莹合著)等大著,特别是他翻译的包含了许多高论的《陶潜诗集》,在英语世界有着很高的声誉。此书的水平确实高于流俗多多,但其中并非没有怪论。

  据了解,他在《陶潜诗集》的序言中介绍陶渊明,没有采用任何史书中的材料。他认为那些史传资料不仅过于贫乏,而且皆不可信,“在他(陶渊明)的传记中和年轻好友颜延之在他逝世不久为他写的悼词中,没有任何有用的或可靠的信息”,这些传记“关心的主要是陶潜拒绝接受官职,着意过上了类似于古代贤人那种农夫生活。他被归为隐士,而非诗人”。据说在这些不可靠的资料中,连陶渊明的出生年代都没有交代清楚,是海陶玮根据陶渊明的作品并参考现代学者古直、逯钦立的研究,才把陶渊明的生年定于公元365年。

  可事实上我们现在了解陶渊明的生平,主要的依据仍然是颜延之的《陶征士誄》和沈约《宋书·隐逸传》、萧统《陶渊明传》、唐修《晋书·隐逸传》和《南史·隐逸传》等传记材料。陶渊明出生于公元365年,依据正在《宋书·隐逸传·陶潜传》中。该传之末明确记载陶渊明“元嘉四年卒,时年六十三。”依此推算,陶渊明自应生于东晋哀帝司马丕兴宁三年(365)。

  中国的文史研究者往往过于重视作家的传记,甚至离开了有关传记便觉得寸步难行,而在文本细读方面下的功夫不足;海外汉学家则大抵相反。可谓各得其偏。

  海陶玮又确认“以文立传,流芳百世”为陶渊明诗文创作的真正意图。这一点恐怕值得怀疑。陶渊明青年时代是看重名声的,后来他从这种枷锁里解放出来了,在诗里曾经明确地写道:“吁嗟身后名,于我若浮烟。”(《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这应当是他的真心话。海陶玮似未能也不可能证明,这一层意思完全是陶渊明的欺人之谈。

  仅此二事,就不能不让人怀疑海陶玮是否过于胆大。他抛开陶渊明的某些重要诗句以及传世的基本史料,毫无顾忌地大发议论。海外汉学家往往有这样的“勇气”,我们大可不必对他们盲目迷信或过高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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