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濛濛细雨,使早春灰蒙蒙的原野明朗起来,生动起来了,草木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芽儿顶着晶亮亮的雨珠,呼啦啦冒了出来。
沿河杨柳的枝条变得柔软了,雨点像一个个小音符,在一行行如五线谱似的柳枝上跳跃,演奏欢快的春之圆舞曲,一簇簇嫩绿的新芽怯生生探出了小脑袋。杏树李树也按捺不住,被雨水打湿的枝头油亮亮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爆出了一个个嫣红的花苞。冬青、枸骨、枸杞、月季、蔷薇,再也睡不着了,它们被春雨一遍遍催促,睁开了小小的芽儿,忽闪忽闪的,像春天的一只只小眼睛,透出缕缕新奇与期许。
河滩上,去冬的一把野火将收割后的芦苇茬烧成了一片焦黑,银线似的春雨像个魔法师,刷刷刷、刷刷刷,倾洒在黑黢黢的焦土之上,一夜之间,竟抽出了一滩青涩,深深浅浅的芦芽儿舞着小手唱歌。水边的丛丛菖蒲不甘落后,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比赛似的抽芽儿,搞得刚出窟的蛙儿睁开迷蒙的大眼睛,呱呱几声,把满河道的寂静唤醒了,擦亮了。过不了多久,一只只甩着小尾巴,像黑色小精灵的蝌蚪顺流而下,游进查慎行的诗里,游到齐白石的画里,“萤火一星沿岸草,蛙声十里出山泉”……
谁家的小黄狗摇着尾巴,在雨中狺狺叫两声,狗儿也要出门找它的春天。两只黑色百舌鸟穿过一道道绿色雨帘,被高树低枝上一簇簇新芽诱引着感召着,仿佛在说:“滴答,滴答,下小雨啦,我要发芽!”
我那三岁的小孙子好像听明白了,他丢了那把小花伞,扎煞着小手,奔跑进料峭春雨里,像鸟儿恣意飞翔,快意喊叫:“爷爷,我也要发芽,长出快乐的枝丫!你呢?爷爷,你什么时候发芽?”
是啊,在春天,在桃红柳绿润染的春雨中,我也要发芽,发出我的青枝绿叶,长出我姹紫嫣红的诗行,不辜负这场“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