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知道我喜欢地图,也喜欢收藏地图,比方我每到一个陌生地方,总会收藏一幅当地的地图。去的地方多了,便发觉,许多地名虽然很早便知晓,但只有身临其境之后才明白,所有的地名原本都不是凭空被叫响的,其来历写成一本本专著怕是也不为过。
喜欢地图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当年我用零花钱买了一本《世界地图册》,在一次翻看中,突然发觉南美洲大陆与非洲大陆有点儿像是被人从中间“掰开”的,二者好像可以“对上”甚至是“啮合”上。后来到初中上地理课时才了解,我的这种“发现”其实属于“大陆漂移学说”里的一部分,德国著名地球物理学家、地质学家阿尔弗雷德·魏格纳早在1912年就正式提出了该学说,并在1915年出版的《海陆的起源》中系统地阐述了他的观点。其证据就包括大西洋两岸南美洲大陆与非洲大陆的轮廓吻合,而且还包括两个大洲沿大西洋两岸的地层岩石构造对应、古生物化石亲缘关系及古气候遗迹接近等等。
在1971年版的《中国地图册》上,天津辖区内并不包括武清县、静海县、蓟县、宁河县、宝坻县五县。因为是在之后的1973年,原本属于河北省的武清县、静海县、蓟县、宁河县、宝坻县才被划归天津市管辖。主要原因是,天津当时重新成为直辖市后,辖区范围相对较小,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城市的发展空间和资源调配能力。为更好地促进天津的经济社会发展,完善其城市功能,国家决定采取一次性措施对天津行政区划进行调整。而在1975年版的《中国地图册》上,海南没有建省,尚为广东省的一部分;重庆也没有成为直辖市,属于四川省的一部分;湖北省的襄阳还叫襄樊,荆州还叫沙市;湖南省的张家界还叫大庸……这些地图上政区的变更与地名的改变,在有人来看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我的眼中却是当代中国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最直接佐证。
喜欢地图,令我有了在外人看来颇为“别致”的喜好——出门在外,倘时间允许的话,我一定会选择乘坐长途汽车。不是那种走高速公路比高铁慢不了多少的“快客”,而是一站一站曲里拐弯走国道和省道的那种所谓“慢牛”。原因说来简单,我就是想多瞧一瞧自己早已在地图上熟稔于心的那些地名都“长”什么样子,想从与自己挤在一起的乘客们身上感受到当地人又是怎样生活的。
20多年前,还在媒体做记者的我,一个人从兰州出发,乘坐长途汽车纵穿河西走廊,前往甘肃与新疆交界处的星星峡。全程1600多公里,路线为兰州-古浪-天祝-永昌-武威-张掖-酒泉-嘉峪关-玉门-瓜州(安西)-星星峡,几乎需经过甘肃70%的县市。这是一次我谋划已久的采访,每一站我都会下车停留一些时间,然后再重新上路。比如在古浪,那里是红军西路军“西征”最惨烈一场战役的发生地;比如到永昌,那里据说是古罗马军团后裔的聚居地,两千多年前,汉朝大将军陈汤在远征中亚的一次战役中俘获了数百名古罗马士兵,据说就被安置在了如今的永昌……记得我在酒泉的时候,在一家饭店吃饭,老板娘听我说话带有天津口音,便问我是天津人吗?我说:“是啊,我就是从天津过来的。”结果老板娘就赠送了我一个菜。老板娘说,她喜欢天津人,当年她小的时候,村里来了不少天津知青,其中有个女知青对她特别好,教会了她织毛衣,还是阿尔巴尼亚式的呢!
不到20年前,我背着装着几本分省地图册的背包,踏上了探访中国古长城关隘的旅程。我从河北省秦皇岛市的山海关出发,一路向西,到河北易县的紫荆关,到河北唐县的倒马关,再到山西繁峙县的平型关、山西代县的雁门关、山西宁武县的宁武关、山西偏关县的偏关,再到陕西榆林市的镇北台、宁夏中卫市的胜金关,最后是甘肃嘉峪关市的嘉峪关……其间地图是我须臾不可分离的朋友。
喜欢地图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利于工作甚至写作。2025年我的长篇报告文学《鲁班出海——鲁班工坊建设纪实》一书出版,在创作阶段,我曾采访过多位外国朋友。那时候,我脑海中常会浮现出对方所在国家的地图,于是就和他们说起他们的国家甚至是他们的家乡来。对方总会露出惊讶的表情,问我是不是去过他们的家乡。我说没去过,但却对他们的家乡有一点点了解,于是,就冲着这“一点点了解”,我与对方的距离接下来便一下子被拉近了,像是熟人,又像是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