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区南市街福方里小区,一间闲置多年的保安室,今年4月挂了新牌子——“老街坊驿站”。牌子不大,屋也不大,不到10平方米。就是这间小屋,靠着居民捐一点、部门赞助一点、社区补一点,装进了50多种共享物品。从那天起,448户居民的家门口,多了一个能借东西、能说事儿、能搭把手的地方。
借一把扳手,敲开邻里门
老街坊驿站(以下简称驿站)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共享工具箱”清单。轮椅、梯子、冲击钻、扳手、钳子、打气筒、急救包,50多种共享物品分门别类摆放,借用登记,归还销账,不设押金,全凭自觉。
70岁的独居老人张桂兰,是驿站的常客。4月的一个早上,她家厨房水龙头又开始滴水。以前碰上这种事,她站在楼道里听半天,不知道该敲谁家的门。“张不开嘴,怕给人添麻烦。”张桂兰说。
这一次,她没犹豫,披上外套下楼,在共享工具箱里找到一把六角扳手。签了名,前后不到两分钟。
扳手拿回来了,可阀门拧不动。张桂兰正弯腰使劲,邻居王建国就来了。王建国是在职党员,也是小区志愿者,那天在驿站轮值,看见张桂兰拿着扳手往楼上走,就跟着上去看看。
“张姨,您别动手,我来。”王建国蹲下身,三两下拆下旧阀芯,又从工具包里翻出新的换上。水不滴了,前后十来分钟。张桂兰过意不去,当天下午端了一盘刚出锅的饺子送到驿站。王建国不在,她把饺子放在桌上,留了张纸条:“给建国。”
一借一送之间,借出去的是扳手,送回来的是交情。张桂兰说,住在这儿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了,心里踏实了。
梯子还回来,多了一袋饼干
驿站里不只有工具,还有让志愿者陈阿姨红了眼眶的小事。
陈阿姨是驿站的值班志愿者之一。她印象最深的,是一把梯子的故事。一位年轻妈妈带着孩子过日子,家里换灯泡够不着,到驿站借了把梯子。当天用完就还了回来。陈阿姨记得清清楚楚,梯子擦得锃亮,上头放着一个纸袋子。打开一看,是一袋手工烤的小饼干,还有一封短信。
信里写道:“以前觉得小区就是睡觉的地方,现在觉得这里有温度。”
陈阿姨说起来,眼眶还是泛潮:“一把共享的梯子,传递的哪里是工具,分明是人心。”
“我们不是简单地放几件工具、摆几张桌子,而是要激活小区里沉睡的资源和情感。”社区工作人员介绍。驿站在老旧社区摸索出一套“就地就近共建共治共享”的福方里近邻模式。
驿站里的东西在流动,善意也在流动。一借一还之间,许多人慢慢从“邻居”变成了“近邻”。
坐下把话说开,心结就解了
驿站不光是共享物品的中转站,也是居民坐下来商量事儿、化解矛盾的地方。
屋里的墙上,贴着一张“近邻议事会”的排班表。每周固定时间,谁家遇上难题,谁对小区管理有想法,都可以过来坐下,把事儿摆在桌面上说。小到楼道灯不亮、宠物随地大小便,大到停车位改造、充电桩安装,大家评、大家议、大家办。
驿站还承担着化解矛盾的重要职责。在日常生活中,邻里之间难免会产生摩擦和误解,而驿站则为这些矛盾提供了一个中立、开放的沟通空间。“五一普法调解工作室”介入和居民共同参与,在驿站里支了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壶热水。谁家闹别扭,约到这里来,喝口水,消消气,把话说透。许多原本可能升级的矛盾得以平和解决,避免了冲突的扩大。
驿站把矛盾化解在了家门口,也把话语权交还给了居民自己。
那盏灯亮着,便是人间烟火
下午四点多,驿站迎来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放学的孩子围在共享图书区挑书,有的趴在旧书桌上写作业,等大人下班。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帮一位老人调试智能手机,声音不大,指指点点,老人连连点头。
墙上的白板又更新了今天的内容:“张姨家水龙头已修好”“五门小刘的打印机有人会修吗”“周五清楼道,报名接龙”。每一条求助下面,几乎都跟着两三个“我来”。
晚上七点,天暗了,驿站亮起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去,照着小区门口那条路。值班志愿者还在,整理着当天的借用登记,有人进来唠嗑,就陪着说会儿话。
不到10平方米的小屋,装不下多少东西,却装得进满小区的家长里短。邻里之间,一把扳手递过去,一杯热茶端起来,一次倾听把心结解开。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柴米油盐的守望。
而这,或许就是福方里小区最动人的场景——邻里守望相助,不必言谢,自有人间烟火。
文/摄 记者 付殿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