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李四挑着卖剩的四条鱼，从集市匆匆往家赶。桶里的水久未更换，氧气几近耗尽，四条鱼挤在逼仄的空间里，鳃盖艰难地张合。

　　第一条鱼忽然嗅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它弓起脊背，尾鳍抵住桶底猛然发力，破水而出跃进路边的水塘。清凉的水波抚过它的鳞片，它时而潜入水底，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欢快地打着旋儿，全然不知这方水塘暗藏杀机。这口塘，原本是水牛滚澡踩出来的水坑。半月无雨，水位骤降，塘底渐渐皲裂，最终缩成脚盆大小的泥洼。烈日下，那条鱼干死在裂缝里。它跃出木桶时的决绝，如今只剩扭曲的躯壳。

　　行至稻田，第二条鱼趁李四换肩之际，“扑通”跃入田间。稻影婆娑，浮萍轻抚，它追逐落水的蜉蝣，吞食芬芳的稻花，日子惬意得连梦都香甜。可好景不长，稻田突发虫害。农夫背着药桶下田，刺鼻的农药味瞬间弥漫……清水依旧，稻香如故，它的鳃却如火烧，尾鳍似灌铅。几番挣扎后，它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悄无声息地死去。

　　路过独木桥，桥下潺潺水声如天籁。第三条鱼仿佛看见阳光在水面跳跃、水草随流摇曳、鱼虾在石缝嬉戏……那是山涧清泉，是食物丰盛的乐园！它抓住李四系鞋带的时机，奋力摆尾，精准落入溪涧。它与鱼虾嬉戏，追着花瓣玩耍，藏进水草休憩。日复一日，它的鳞片愈发鲜亮，体格日益健壮。后来，它找到伴侣，生儿育女，其乐融融。

　　最后一条鱼纹丝不动。李四歇脚时忍不住问：“同伴都跑了，你不动心？”“动心？”此鱼尾巴一甩，泥水溅在李四脸上，“网箱里没有天敌，不用害怕钓钩，一日三餐无忧——放着好日子不过，出去冒险才是傻！”

　　因损失三条鱼而窝火的李四，闻言稍感宽慰，连连称是。他盘算着回家喝口水，把这条鱼放回网箱养大再卖。刚进门，放学的儿子就蹲在桶边嚷道：“爹，我要吃鱼！”李四叹口气，望着桶里执着安稳的鱼，说声“对不住”，捞起鱼来，手起刀落。

　　四条鱼，曾同网而居，同桶喘息，只因一念之差，一步之选，终致生死殊途，结局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