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高考季。记得有一年，我在家附近的高考考点转悠了一个上午。当时，一位考生的状态格外吸引我。别的考生三五成群、谈笑嬉闹，唯有她独自安静坐着，低头翻看手里的备考册子，她的母亲静静陪在一旁，为她撑着伞。

　　半小时后，进场铃声响起，考生们陆续走入考场。临行前，那个女孩轻声和母亲说了几句，又轻轻挥了挥手。我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却也能猜到，她是让母亲不必在此久等，先行回去就好。

　　我能这么笃定，是因为当年我高考时，考点门口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唯独我，是个例外。

　　其时家里正逢农闲，父母说要赶来，被我回绝了。我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们一来，我的心理压力会成倍增加。何况父母没出过远门，万一找不到考点，反倒添乱；再加上来回路费、吃住都要花钱。2000年的夏天，我独自一人走进了高考考场。

　　我们那年高考考前，班主任跟我们开玩笑，说进了考场一定要仔细检查，多看试卷，说不定答案就藏在背面。我笑着接话：“老师，试卷背面藏的，是我们这几年走过的路。”老师问我是什么路，我说是熬过的每一个深夜、点亮的每一盏台灯、洒在书本上的汗水，还有心里装着想去看看的远方。

　　考前那晚，我睡得很不安稳。第二天早早起床，在学校门口吃了包子和豆腐脑，母亲几天前就打来电话，告诉我不要换口味，怕吃坏肚子。

　　那位母亲没有离开，她转身往回走了一段距离，随后在阴凉处坐了下来。整场考试两个多小时，她反复起身张望，来回踱步。

　　当年我在考场里答题，远在乡下的父母，一定也是这般模样。他们没法守在考点门口，只能坐在家里，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扒着门口往外望，心里揪着，一刻都不得安宁，那份煎熬与紧张，远比考场里的我更甚吧。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走了出来。她的母亲快步迎上前，装作刚从家里赶来的样子。她们彼此没有过多言语，那位母亲又为女孩撑起伞，她们很快汇入人群，淹没在不断涌出的考生和迎上前的家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