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司马光,大家都知道他是史学大家。他主编的《资治通鉴》被称为“天地间必不可无之书,亦学者不可不读之书”,与太史公的《史记》并称“史学双壁”。其实司马光也是一位大文学家,除了在诗词和散文上的成就以外,在杂文上的造诣,也足可垂范后世。
司马光喜欢读书,大量阅读典籍,也喜欢写文章表达自己对历史人物、时事的看法,他一生写了不少杂文,如《机权论》《才德论》《廉颇论》《甘罗》《范雎》《秦坑赵军》等,篇篇都是杂文精品。他的杂文无不为感于时事而言,为“纠挽流习”而发。苏轼称之为“其文如金玉谷帛药石也,必有适于用,无益之文,未尝一语及之”。
北宋庆历元年,公元1041年,22岁的司马光在为父居丧期间,为排遣悲伤和寂寞,发愤读书作文,思考社会问题,写出了许多有现实针对性的杂文。最著名的有《十哲论》《四豪论》《贾生论》等等。
在《贾生论》中,司马光开门见山,直抒胸臆:“世皆以贾生聪明辩博,晓练治体,若遭明主,当治世,诚得尽用其道,三代可复……愚以为贾生学不纯正,虽有俊才,任之为治,必不效矣。”意思是,世人都说贾谊聪慧博学,通晓治世方法,如果遇到明主,肯定会才华大展,创造大的业绩,我却以为,贾谊的学问不纯正,虽有才华,但终必不堪大用!
司马光还对贾谊废儒学、扬法家的主张提出了批评。他指出:“不能以道辅人主,镇抚诸侯,缓之以德,齐之以礼,而欲疏骨肉,断慈惠,视仁义为虚器,操刑法为利柄,剪周、孔之夷途,树申、商之险术。”他旗帜鲜明地批评贾谊:“夫唯材高而道不正者,君子恶之。”
《贾生论》区区数百字却简洁明快地将自己的观点表达得淋漓尽致,一言不妄,一字不虚,堪称杂文经典。
司马光饱受儒家思想浸润,清正自守,俭恭信义,其见解也深远卓绝。最能代表司马光这种境界的,无过于他的杂文《才德论》。
在这篇杂文里,司马光提出自己的识人用人观点,认为许多人“才德不辨”,将有才或有德的人“通谓之贤”。此说大谬,会看错人、用错人,从而误事误国。
他大胆地认为,“凡取人之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因为“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如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何其振聋发聩!
《才德论》观点鲜明,论证缜密,文字美感和思想穿透力,古今杂文很少有出其右者。
司马光和同样是北宋时期大政治家、大文学家的王安石本来是好朋友,终因为政见不合而分道扬镳。他们之间是“君子之争”,虽然经常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绝不相互贬损人格,搞人身攻击。
北宋熙宁二年(公元1069),宋神宗启用王安石开始推行新法。一些经济改革措施在司马光看来,有违“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儒学圣训。虽然王安石风头正劲,且有皇帝支持,司马光还是接连给王安石写信,表达反对意见。这就是有名的政论性文章——《与王介甫书》。他在其中批评王安石:“今介甫为政,首建制置条例司,大讲财利之事,又命薛向行均输法于江淮,欲尽夺商贾之利,又分遣使者散青苗钱于天下而收其息,使人愁痛,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还指出了新法“侵官”“生事”“征利”“拒谏”“致怨”等弊端,要求王安石废弃新法,恢复旧制。
而坚定进行改革的王安石也毫不含糊,当即奋笔疾书,回击司马光的批评,于是就有了同样名留青史的杂文——《答司马谏议书》。王安石在回信中辩驳道:“某则以为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不为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不为生事;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不为拒谏。”
应该说,无论是《与王介甫书》还是《答司马谏议书》都是古代杂文的典范。两人不但为后世树立了“君子之争,和而不同”的典范,也成就了中国古代杂文史上的一段佳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