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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 阶

莫小米

  台阶是一种工具,这是小福说的。小福是一名肢体残疾人。有人问及他如何看待自身的残疾,他说:“如果没有楼梯这一工具,健全人亦是残疾。我们需要的,不过是适配的工具,让自己更从容地生活。”先天残疾、刚出生就遭遗弃的小福,却活得像个哲人。

  台阶对幼童而言是一种诱惑。自学会坐立、站立、攀爬起,孩子永远觊觎着高处的风景。

  十六个月大的小宝随家人出行,本来订的是两个标间,酒店临时给换了个跃层套房。刚进房,爸爸上楼看房间,妈妈急着研究电磁炉烧开水,给他冲奶粉。

  小宝一眼留意到室内楼梯,一声不响地往上爬。

  究竟爬了多少级台阶?已然成了永远的谜,反正等爆发出哭声,妈妈赶过来时,目睹小人儿正一级一级地向下翻滚,吓得魂飞魄散。

  万幸的是,他在距离地面两级台阶处,被镂空栏杆牢牢卡住。翻检全身,只有一些皮外伤。

  等他到了三岁,便对高居五楼的家心生抗拒。“爸爸,抱。”如果自己登台阶,登到三楼就叹气:“我们家住在三楼就好了。”登到四楼又叹气说:“我们家住在四楼就好了。”

  登台阶累。然而人生不就是永无止境地爬台阶吗?

  柬埔寨吴哥神庙的石阶是世间最陡峭的台阶之一,与地面夹角达75度,近乎垂直。每级台阶高25厘米、宽15厘米,石面经千年踩踏磨损,已然呈弧形凹陷,双脚根本无法平稳踩实。石阶总高度超十米,通体笔直通天、无任何扶手,行人只能手脚并用艰难攀爬,宛若向着苍穹奋力跋涉。

  人生的台阶看似没有这般凶险,然而内涵相似。从小到大,舞蹈考级、钢琴考级、英语考级,中考、高考、考研、考博、考公、评职称……人生路上无数阶梯,笔直向上、无梯可缓、无扶手可依。

  然而台阶的另一个重要作用在于下。智商是用来上台阶的,情商是用来下台阶的,必要时给人台阶下,体现你的胸怀和修养。漫漫人生路,上下跌宕,上得去下得来,才是至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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