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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苍天

高自发

  电视剧《主角》中,易青娥首次登台,师父苟存忠送她去前台。二人站在幕布后面,师父让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台下,问:“你看见了啥?”易青娥说:“人。”师父又让她抬头看天,问:“看见了啥?”易青娥说:“星星。”师父沉声道:“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的,是演给苍天看的。把人忘了!”

  徒弟初次登台难免紧张,苟存忠不是简单地鼓劲加油,而是对她传了一句心法“要诀”:不看观众,看苍天。易青娥一下子就卸下了心理包袱,首次登台便获得了满堂彩。

  戏终究是要演给人看的,但作为舞台上的演员,若眼里只有观众,一心只惦记着喝彩与掌声,就容易被台下的声音裹挟。一旦遭遇冷场或倒彩,演员的心态就有可能瞬间崩溃,戏又能如何从容地演下去呢?如果从“看观众”转到“看苍天”,情形就不一样了。天上的星星是永恒的,它们不会因你演得好而喝彩,也不会因你演得不好而喝倒彩。看向苍天,看向星星,苍天不语,群星闪烁,人的内心只会静如止水,不慌、不急,从从容容。

  看苍天,把人忘。苟存忠的告诫,不是让易青娥目中无人,而是替她祛魅。忘了台下的观众,只管尽情展示自己的才艺。不管台下是欢呼还是喧闹,只管守住内心那片天空,也就守住了艺术的纯粹。当然,不看观众,并不等于不懂观众,不重视观众。真正的戏剧大师,既能仰望浩瀚星空,也能体察人间烟火。恰恰是他们心中装着更高远的苍天,反而更能看到真实的观众——台下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如王国维论诗词“入乎其内,出乎其外”,演戏亦如是:不被台下之声困住,方能成就真正的自由。

  人生亦如戏。演给人看,还是演给苍天看,则是不一样的人生。有人在朋友圈里演精致,有人在领导面前演勤奋,有人在亲友面前秀恩爱、演孝顺……人们一旦热衷于演给他人看,就会紧盯着他人。越是想从他人那里获得认可,就越容易卑微讨好,失去自我。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多了虚与委蛇,少了率真与纯粹。

  我们每个人,实则终其一生都在演一场独角戏,身边的人就是那台下的观众。想做这场戏的主角,就不要只盯着他人,而要盯着苍天,做给苍天看。正如康德所言:“有两样东西,人们越是经常持久地对之凝神思索,它们就越是使内心充满常新而日增的惊奇和敬畏: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这苍天,既是头顶的自然星空,也是天道与伦理,底线与良知。当我们把目光从观众席移向这片苍天,也就找到了内心最坚实的坐标。

  日子轰隆隆碾过,生活即戏台,唱念做打,柴米油盐,当我们不在乎谁在看自己的时候,便守住了内心的那片星空。如此,台上台下,便都是自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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