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寒外出旅行,刚到酒店安顿好,她就拉着我直奔商场。她先嫁接了睫毛,又做了大红色的指甲。在商场里,她相中了一件背带牛仔裤,直接付了款——裤腿上有个大大的卡通图案,后兜也花里胡哨的。接着,她又转身去了饰品店,买了条“布灵布灵”的毛衣链。她还买了一顶红格子的贝雷帽,让我给她编了两根麻花辫。她活到五十岁,向来以朴素著称,这次是受啥刺激了?
她也看出了我的疑惑,便跟我分享了她的真实想法。她出生在一个传统家庭,从小母亲就不许她穿“奇装异服”。参加工作后,办公室就她一个年轻女性,另外两位年长的女同事都不爱打扮。她们看到她后,直夸她气质文雅,还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结果还真成了——男方就喜欢朴素型的姑娘;而她的婆婆是中学教导主任,管理学生仪表颇有经验,一眼就相中了她。
穿衣朴素大方久了,大寒自己都患上了“打扮羞耻症”——有心化个妆、穿些时髦衣服,却总怕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去年夏天,她和同事出差遇到两位六七十岁、拉着行李箱的妇人: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裤,梳着两条马尾辫;另一个穿着碎花吊带裙,扎着两个小揪揪。大寒的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如此随心所欲地穿搭,真让人羡慕。同事也凑过来跟她小声议论:“肯定是出来旅游的,在外面没人认识,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同事这番话,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大寒的心。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何不也找个陌生城市,彻底放飞自我呢?闹了半天,这趟旅行,大寒是来圆梦的呀!
第二天一早,大寒穿上昨天买的新衣服,还特意化了妆,将嘴唇涂得比指甲油还要红。在外旅游的那五天,我俩白天逛景点,晚上陪她逛商场“扫货”——她专挑那些颠覆日常穿搭的减龄时髦衣服,买一件就穿一件,一天一个新造型。
临返程时,她把假睫毛和假指甲都卸了,新买的衣服和饰品也收进了行李箱。我劝她:“大胆穿着呗,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她白了我一眼,说:“办公室那两个女同事退休后,就剩我一个女员工了,穿衣打扮更得大方得体。”我叹了口气:“这些行头白买了。”她却莞尔一笑,说:“等下次旅游时再穿。”
如今大家都在谈论“自洽”,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真正挣脱束缚、随心所欲做自己。受环境和性格影响,有些人始终难以摆脱周遭人的眼光与评价。而旅游的妙处,恰恰在于它能让人置身陌生天地,卸下所有束缚,毫无顾忌地遵从内心——就像大寒,这场间歇性的“一反常态”,成了她平淡生活里的一味调节剂。这场“变装圆梦”,比起旅途中的风景,更显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