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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花里的年味

江芝梅

  小时候的“年”充满了仪式感:有对联的吉祥,有年夜饭的香,有新衣服的美。最难忘怀的是老房旧窗上,一张张窗花、吊钱点缀出的浓浓喜庆。

  老人们讲“过了腊八就是年”,其中的深意我不太懂,只记得喝了腊八粥,哥哥姐姐就要期末考试了;考试一结束,我就跟着会画画的姐姐去婶婶家帮忙剪窗花。那时的窗花多是复制上一年的样稿,也会按当年的生肖进行修改,比如把“三羊开泰”改成“金猴闹春”,偶尔也创作新花样。

  一进腊月,婶婶会估摸着我们到来的时间,提前准备好样稿,等我和姐姐一到,便开启新一季窗花的制作。婶婶先把样稿的修改点、新花样的设想交代给姐姐,待姐姐坐定开始创作时,我就围着婶婶打下手。

  婶婶首先做的是熏窗花。看她把样稿铺在白纸上,喷湿贴紧,我便熟门熟路地拿出煤油灯点燃,婶婶将灯芯调长些,冒出的烟便更浓。火苗微弱,缕缕黑烟随着火苗跳跃。她把粘着样稿的纸抻平,对着油烟慢慢熏,神情专注又虔诚;我蹲在一旁仰头,瞅着一张张白纸连同样稿渐渐变黑。

  有时见我跃跃欲试,婶婶便笑着让我尝试。我学着她的样子,盯着油灯的烟在白纸上蔓延、着色,不敢有半点马虎。窗花熏好了,姐姐的新稿子也画完了。婶婶在样稿上指指点点,姐姐又进一步修修改改,剪好后贴在白纸上一同熏烤。几十张样稿复制完,我们急忙揭开熏好的样稿,栩栩如生的瑞兽虫鸟、寓意吉祥的福禄寿喜,黑底白花间是一种别致的艺术美感。

  接下来是剪与刻的环节。我们把熏好的样稿固定在一沓沓红纸上。线条简单的,婶婶用剪刀剪;花样繁琐的,姐姐就铺在蜡板上刻。阳光透过窗户晒得后背暖融融的,我们的身影映在墙上,如剪影画般随时间缓慢移动。纸屑飘飞,落红满地,花的娇羞、蝶的婀娜、雀的灵动、树的茂密跃然纸上。一张张红纸被赋予了生命,扯动了春的引擎。

  眨眼年关,是婶婶最开心的日子。她家的窗花好看,早就有人排队预订,新品更抢手。红艳艳的窗花随着小贩走街串巷,给家家户户增添了年的喜气。我也格外得意,从婶婶家回来总会捎回很多窗花。比起邻家门窗上象征性的点缀,我家把门窗贴得满满当当:柔软的红棉纸吊钱迎风飘舞,“喜鹊登梅”上的红花金福寓意祥瑞,每个窗格都塞满新年的憧憬,让灰暗的土坯房变得明艳照人。晴日阳光照进屋里,把窗花映到墙上、炕上、地上,整个屋子泛着一层迷人的红润。

  几十年辗转,从乡村的土坯房到城市的高楼,贴窗花始终是我不变的跨年仪式。只要我的指尖触及那抹红,心里那盏泛着暖光、冒着轻烟的煤油灯就会亮起,它照见的不只是窗花里的年味,更是童年往事的温馨回放,承载着对精神故乡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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