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好到让人摩拳擦掌，必须要去做点什么。

　　瞥见飘窗，才想起那里已被遗忘了很久很久。那片绿里，现有龟背竹一盆，在春天里由一得三的春羽，至少是前年之物的鹤望兰，另有从一把乌桕种子而来的一株瘦苗。

　　是的，我想，我该做些什么。

　　处理春羽的败叶，只需从蒂部轻轻一掰，叶落，疤生，留下一枚“鳞片”，所谓龙鳞。这些疤痕是生命的历程，十分珍贵，市场上，春羽往往要以“疤”论价。龟背竹一门心思侧长，完全偏了向，半边轻半边重，我不能再做什么，匡正矫直都已来不及了。那些气生根，漫无去处地生长，曳地如蛇尾，只好也由它们。对付鹤望兰的枯枝，徒手不行，只得付之一剪。乌桕在盆外撒了一圈落叶，不忍扔，尽数捡回盆内。

　　从绿里过滤出一把黄来，修整就算结束。接着，诸盆各赠一把缓释肥，跟着浇水，以水送肥。这是懒人之法，添肥浇水合并，往后浇水一次，也是施肥一次。

　　莳花弄草的经验，多从一次次枯萎中获得，即便在此之前，没少做功课。可现成的经验，总归出自彼人彼时彼地，很难照搬照抄。某人若有一手令花木葱茏的绝活，听我说，最好别去问他的陈年旧账。

　　纵然如此，植物也没有怨恨的心灵。它们并不计较养花人的笨拙、粗心大意，甚至伤害。缺水少肥，没弄清楚它们喜阴还是喜阳，剪斧相向，都不喊不叫，只是沉默。只有接纳，按照被照料的方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唯一可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真正的不怨天不尤人。

　　人将植物作宠，绿宠。这份宠爱里，人是施家，植物是受家。施家紧紧抱着自己的优越感，强调、聚焦、牢牢不忘自己的赠予。其实除妙手生花者，不乏有如我这般笨懒的，相比植物蓬勃的生命反馈，自己的有限付出，反是那得宠的一方。

　　“谁莳的花服谁”，不见得服，是只好适应。“谁养的动物亲谁”，这样的亲，也是别无选择。大可不必放大自己的那点子关照，却忘了自己在开始这一切以前，早已预设了索取——花要开草要茂，鸟要鸣虫要响，犬要忠猫要萌。宠物们，要么以美事人，要么以可爱事人，皆以生命的力量反赠。当然，它们还共同负责一件事，陪伴，对人耐心倾听，与人温柔对话，永远贡献给人一种秘密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