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南宋理学家朱熹,几乎无人不知,但说到另一位理学家蔡元定,熟悉的人恐怕就不多了。当初,蔡元定问学于朱熹,对谈数语,朱熹立即惊呼道:“此吾老友也,不当在弟子列!”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蔡元定,字季通,建宁建阳县(今福建南平市)人,少年聪颖,八岁能诗,日记数千言,过目不忘,堪称神童。他从小接受儒家经典的教育,及长,结庐建阳西山绝顶,埋头苦学。后师事朱熹,著有《原辩》《律吕新书》等书,成为一代理学大师。《宋史·蔡元定传》载,朱熹十分佩服他博闻强记,曾说:“人读易书难,季通读难书易。”朱熹视其为讲友,对他的为学精神评价尤高,在书信中有“临风引领,似已闻采薇歌”的赞语。他不特学问深厚,在南宋那些学富五车的大师级人物之中,还是最特立独行的一个。为什么?他学问好,却不好做官。
蔡元定与朱熹,一个结草庐于西山,一个建晦庵草堂于云谷山,二者隔山相望,近在咫尺,要讨论学问时,便在夜间悬灯相约,故有“悬灯相望”的佳话。他们广博而深厚的学问,吸引着各地的学子云集,蔡元定随之声名远播。当时的太常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里联名将他推荐于朝,朝廷下诏召他做官,蔡元定却称病坚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朱熹晚年,卷入了外戚韩侂胄和宗室赵汝愚的政治斗争,韩侂胄开启“庆元党禁”,朱熹被斥为“伪学魁首”,遭到罢官去职的处罚。朱熹门生学友牵连甚广,蔡元定也难逃厄运。庆元三年(1197),朝廷将一介布衣的他,以“羽翼之罪”流放到南蛮之地的道州(今湖南道县)。
蔡元定获罪后“不辞家即就道”,竟然连家人都不打招呼,就赶往三千里外的道州。朱熹率数百门徒为他饯行,众学子愤慨、叹息甚至悲泣,蔡元定却泰然自若,“不异平时”。
蔡元定看到弟子师友们一片悲戚,当场赋诗一首道:“天道固溟漠,世路尤险巇。吾生本自浮,与物多瑕疵。此去知何事,生死不可期。执手笑相别,无为儿女悲。轻醇壮行色,扶摇动征衣。断不负所学,此心天所知。”安慰同道们“执手笑相别,无为儿女悲”。
蔡元定虽远谪千里之外,生活困苦,但他浑不在意,还不忘经常给孩子们写信,教他们为学、为人,他曾在家信中教育孩子们说:“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而这,与其说是教育后代的勉励之语,毋宁说是他自己的现身说法,不怕嘲笑、不怕误解、不怕屈辱、不怕打击,表达了他坦荡的胸怀,且执著于学问追求,心无旁骛,至死不渝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