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寒冬启程,她蹑手蹑脚,脚步放得很轻很轻,但还是被我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
夜里,有几只流浪猫在对唱,那荷尔蒙含量爆表的长腔短调,仿佛一种隐秘的宣告。当猫儿的赛歌会暂歇的一刹那,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这声音来自遥远大河上的坚冰。那是河里一条先知的鱼,从冬天的梦里醒来,翻了一个身,尾巴扫了一下坚冰,春天就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是会传染的,河边的柳树跟着“呢喃”起来。柳树摇曳的枝条上,趴着一排不安分的芽儿,它正被出芽的痛楚与甜蜜交织缠绕着。植物的萌芽,同人类的婴儿出牙一样既痛又痒,让柳树抱着春风不断地颤抖、呻吟。
平明,我在一处向阳的墙根,听到一棵泥胡菜跟另一棵泥胡菜喁喁私语,它们在讲被冰雪填满的日子,无数次梦见春天的暖阳,它们在诉说对新生的渴望和憧憬。我蹲下身子,拂去它们头顶松软的腐叶,耳边又回响起昨夜,遥远的冰裂声和柳枝痛与痒的呢喃,突然觉得自己因琐碎日常而渐生茧壳的心,变得温暖而又蓬勃。
春天跟每一个冬夜里醒来的人耳语,她用各种奇妙的声响打破冬的沉寂,她不停脚地奔跑,打着和谐有力的节拍——那是世间万物破茧重生的快乐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