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乡土最为蓬勃、绚丽,宛如一块五彩斑斓的调色板,繁花似锦,草木茵茵。但在盛大与喧哗之中,也蕴含着细微、恬静。软萩,便属于这细微、恬静的一类。田埂、地垄、坡坎、沟渠、塘堰……处处都能见到它灵巧的身影。
嫩绿的毫不起眼的软萩,葱翠欲滴,擎一粒细碎的淡黄色花蕾,星星点点地镶嵌在泥土里,散布在田间地头。软萩,是小草,亦是让人难以割舍的“一口鲜”。
采回软萩后,取其嫩尖洗净,焯水去涩,用石舂捣碎为泥,按适当比例混合米粉(糯米粉、粘米粉),加温开水揉匀,捏团制饼,以炒熟的芝麻糖(芝麻加砂糖)作馅。将包好馅的饼坯井然有序地放进篦子,焖蒸半个钟头出锅,一块块颤颤悠悠、青绿诱人的“软萩粑”就做好了。软萩粑还有另一种做法:烙。将制作成形的粑贴于锅底,沿锅边淋少许菜籽油,文火烧灶,多次翻面,烙至粑皮焦黄,香气弥漫,就算大功告成。烙熟的软萩粑外焦里嫩,卖相佳,很是勾人食欲。
细小的软萩带着茎叶的鲜活与自身的精气神,走进了家乡人的味蕾,成为春日时令食品。绿莹莹的软萩粑,黏而不腻,筋道十足,咬上一口,软糯、黏稠、清香扑鼻。那香氤氲着自然的活力和生机,满是春天的气息。
清明前后是软萩生长的旺季。刚萌芽的软萩钻出泥土,毛茸茸的,含苞待放,细嫩柔软。这时采软萩做粑,正是最佳时机。一旦过了这个时间段,软萩便会迅速抽长、开花、老化,采之无益,食之乏味。
由此想来,人或许也和这软萩相似,最动人的模样,恰是那懵懂青涩的年少时光。我一直偏爱软萩粑。老家的软萩粑“色青味甘”,让人怀念。每尝一口,远方的往日故乡便近了些,那是我心底永远不会消逝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