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收拾家中物件,意外发现厚厚的一沓信纸。二十多年前,我初学写作时家中还没有电脑,便买了许多信纸,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一小时,趴在书桌上信手涂鸦,写下了许多稚嫩的文字。如今,那些手稿早已随着时光的变迁与几次搬家不知所终,所以这一沓信纸的突然出现让我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惊喜。
我翻看信纸,发现大多数信纸是空白的,但也有十多张信纸上写着字。虽然一别经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笔迹。那些方块字在信纸上龙飞凤舞,仿佛也在为这次久别重逢而欢欣喜悦。
彼时,在爬格子的过程中,我心中充满了动力与希望。那是真正没有功利性的写作,仅仅只是因为喜爱文学,心中有一个文学梦,有一个诗歌梦、小说梦,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作家,能写下美好的文字。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从习惯了用电脑写作,家中的笔和信纸便成了摆设。随着我越来越忙,它们也离我越来越远了。二十多年来,我发表文章、出书、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结交众多读者与作家朋友,却总感心中空落,似有遗憾与不甘。直到这些信纸突然出现,我才终于明白,我是在想念笔尖游走于纸上的节奏。电脑敲字虽快且易改,却始终少了那份手写汉字独有的艺术触感与节奏之美。
那天,我再次提起笔,尝试在这些信纸上写字,但我竟然提笔忘字了。那些熟悉的汉字变得陌生起来,它们没有像一场小雨沙沙落下,反而成了没有方向的风,变得难以捕捉。没有了键盘,我握笔的手感到无处落笔,打字多年形成的习惯让我一时无法适应,我不知道一些字该怎么写了。在信纸上写字的我,思绪也因为提笔忘字而变得断断续续,创作的灵感无法及时捕捉,写作的快感也消减了许多。
我最终放弃了。那一刻,我懂得了纸上写字的时光为何如此美好——因为它永远无法再来。我把那些信纸郑重地收藏了起来。提笔忘字是在提醒我:不要破坏这些信纸最初的完整与美好,就让它们继续保持多年前的纯真模样吧。如此,我便能一直感念旧日的美好,铭记写作的初心。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心中萦绕许久的遗憾也便随风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