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捷 于英
刘奎龄的早、中期人物画,虽不及同时期的走兽画、花鸟画多,但却十分精彩,芸芸众生,尽现笔端。遗憾的是,其晚期的人物画骤然消失。究其原因,是人物画的画名被走兽画、花鸟画的盛名所掩盖。刘奎龄笔下人物众多,有将相官兵、达官显贵、村民妇孺、文人墨客、老叟童子、释门道家等。刘奎龄的人物画不仅艺术性极高,而且还有着很强的思想性。在艺术性方面,他曾学过清代黄慎、郎世宁、王素、钱慧安、张兆祥及“浙派”等,博古通今,兼收并蓄。在此基础上,刘奎龄独辟蹊径,自成面目。
刘奎龄在临摹方面,以他42岁作的《仿张兆祥人物便面四段》最为人称道,此画现藏天津博物馆。该图共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画有一个大铜钱,钱上有“天下太平”四字。方孔内画有达官显贵,文臣武将,还有贵妇和儿童。这些人在“钱眼”里眉飞色舞,喜笑颜开。而方孔外还有许多人想钻进“钱眼”,几个热衷于“孔方兄”的人有文儒、僧人、道士、相士等,代表着三教。乞丐、庶民代表了九流,为了钻进“钱眼”而厮打、殴斗,有的被打倒,有的被踩在脚下,而没打架的却被公差模样的挡在“钱眼”外边。尽管如此,仍有一些人已顺着“钱边”爬上铜钱,从装束上看有农民、渔夫等。“钱眼”外边的人,为了摸“钱边”,钻“钱眼”,不顾脸面,丑态百出,如此热闹、失控的场面与“天下太平”形成极大反差,极具讽刺。刘奎龄在图中题道:“六(疑为四)字孔方兄,老儿翁,小儿童,九流三教凭他弄。公门不公,空门不空,此中便是神仙洞。臭铜钱,香穿鼻孔,心黑眼睛红,贫富斗雌雄。官成瘫,气成病,外面难进中难动。冬烘要烘,春工要工。少些廉耻多些用,好财东经营万种,闹煞叩头虫。”张兆祥的《人物便面四段》讽刺的是清代末年社会中的丑陋现象,而刘奎龄是在民国初年临摹此图,同样也有鞭挞丑陋的意义。刘奎龄《仿张兆祥人物便面四段》线条沉稳流畅,造型精准工致,人物刻画细致入微,是一件既有艺术欣赏价值,又具极强思想性的珍品。
刘奎龄的人物画中,有京剧人物画和古装历史故事人物画。由此可知,刘奎龄是一位京剧艺术爱好者,同时还是一位与众不同的“戏迷”。古装历史故事以41岁作的《霸王别姬图》为代表,他人画《霸王别姬图》多以虞姬舞剑、虞姬自刎为画面,多显悲怆伤感。而刘奎龄画虞姬手捧托盘,上置酒壶,项羽则举杯豪饮壮行酒,以显壮烈豪情,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刘奎龄的京剧人物画以49岁作的《京剧四平山》扇最为典型。该图用笔整饬细腻,设色工稳浓重,明显有“画院”画风。图中央站立花脸者为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身着硬靠,背插靠旗,脚蹬厚底靴,手持方楞双锤,呈丁字步。目视左侧,面带不屑。图右站立白脸小将,为隋唐第三条好汉裴元庆,亦身扎硬靠,头顶雉鸡翎,背插靠旗,手持瓜棱双锤,呈弓字步,满脸傲气,表现出四平山一战必胜的信念。刘奎龄笔下的戏装一丝不苟,高度还原,令人叹为观止。背景设色浅淡,画有上、下场门,地上铺有地毯,以示舞台。
刘奎龄用画笔“拍照”了近一百年前京剧《四平山》的“亮相”瞬间。关于此图的视角,刘奎龄运用了国画中“三远”之一的“深远法”。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为了扩大舞台的空间,刘奎龄还采用了散点透视法。这种透视方法是中国画独特审美观念和空间意识的反映,是和中国画观察物象和艺术表现等一系列特点相联系的。此图与摄影效果完全不同,是摄影所不及的。摄影艺术是焦点透视,在表现舞台等大场面全景时,无法与散点透视相媲美,正是“咫尺小箑扇,宽敞大舞台”。
飞禽展翅花丛里
刘奎龄一生画过许多花鸟画,据统计他画过四五十种植物,画过的飞禽也不下三十多种。植物里大到松柏,小到花草。飞禽里大到凤凰、孔雀、鹰鹫,小到燕子、麻雀。可以说既画了一个植物园,也画了一个飞禽馆。花鸟画是刘奎龄绘画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刘派”绘画艺术渲染加撕毛法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刘奎龄首创渲染加撕毛法的独门绝技,丰富了中国绘画的技法,与近代著名国画家张大千首创泼彩、泼墨彩一样,在中国绘画史上应占有重要一席。刘奎龄早、中期花鸟画注重羽毛的质感、造型的精准、神态的把握、色彩的搭配,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刘奎龄笔下富贵雍容的凤凰,华丽优雅的孔雀,圣洁端庄的仙鹤,高傲威武的雄鸡,恩爱缠绵的鸳鸯等,再配上各种植物,雅俗共赏,老少咸宜。
刘奎龄的花鸟画源于中国传统的绘画,他临摹过五代黄筌,宋代徐崇嗣、林椿,元代钱选,明代吕纪、唐寅、边文进,清代蒋廷锡、恽寿平、华喦、金农、沈铨、宋光宝等。刘奎龄在借鉴了他们的绘画风格后,独创了渲染加撕毛的新技法。渲染见“墨”,撕毛见“笔”,渲染和撕毛有机的相融合后,形成墨中见笔,笔中有墨,笔墨相融,和谐自然。
刘奎龄的花鸟画基本属于就近取材,写生于土城怡园,在这里他每天仿佛徜徉于植物园、飞禽馆里。晨起便听“喔喔鸡初唱”,便见“花迎晓日开”,走进“东篱秋色好,幻进画中来”,于是一幅《官上加官图》(公鸡和鸡冠花)便产生了。寒暑易节时,土城怡园“秋来暑尽换新凉,郭外田家事倍忙”,到秋收冬藏的季节,也是农家最繁忙、最喜悦的时候,不仅是玉米,还有豆子等农作物也获得了丰收。这对农家来说“最是西畴饶逸趣,玉蜀箨解豆花香”。为了留住这丰收的景象,便作了《西畴逸趣图》。土城怡园的四季风光,是刘奎龄取之不尽的艺术源泉。
刘奎龄早、中期渲染加撕毛法的花鸟画大行其道,深受鉴藏家和广大民众之喜爱。为了解决供不应求的局面,便有了刘继卣为其父刘奎龄代笔一事。据载,刘奎龄之三子刘继卣于14岁时为其父刘奎龄代笔,也就是说刘奎龄自48岁后,有些作品便出自刘继卣之手。尽管如此,社会上对刘奎龄花鸟画的热爱并未因此而减退。1933年,48岁的刘奎龄听说外甥严六符(严范孙为其叔祖父)要结婚,便准备画张《上林春色图》(现藏天津博物馆)作为贺礼。刘奎龄精心设计,认真作画,为了画好孔雀的翎毛,他一手持翎毛,一手持画笔,其严谨性,令人折服。就这样五年“磨一剑”,终于大功告成。当严六符拿到《上林春色图》时,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上林春色图》可谓刘奎龄花鸟画中之绝品。据载,曾经为了得到这幅《上林春色图》,魏伯刚(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天津分行华账房经理)和画商居然发生了争执,各不相让。
为了满足市场的需求,刘奎龄不断推出大型组合式花鸟画,如46岁作《鸡、鹦鹉、鹭鸶、燕子四屏》,45岁作《鹰、鸽、鹤、鹅、鸡、鸭六屏》,44岁作《斑鸠、鹭鸶、海鸥、乌鸦、喜鹊、大雁、仙鹤、火鸡、鸽子、鸭、鸡、绶带鸟十二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