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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文库 读《容斋随笔》之一

黄庭坚“抄袭”了吗?

孙贵颂

  《容斋随笔》是南宋学者洪迈历经四十余年编撰的笔记体著作,全书内容涵盖三代至宋代的历史事件、文坛轶事及诗词考证。

  在《卷一·黄鲁直诗》中,洪迈评析了北宋诗人黄庭坚的诗歌创作手法。黄庭坚,字鲁直,北宋文坛与书坛巨匠。就是这样一位大诗人,却在他写的诗歌中,经常“借鉴”别人的作品。比如,南朝梁时的徐陵写过一首《鸳鸯赋》:“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后来黄庭坚也作了一首诗《题画睡鸭》,其诗云:“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双。天下真成长会合,两凫相倚睡秋江。”两首七绝,如出一辙。只不过徐陵描述的是鸳鸯,黄庭坚写的是野鸭。

  再看黄庭坚的《谪居黔南十首》,诗中大规模化用白居易的诗句,“尽取白乐天语,其七篇全用之,其三篇颇有改易处。乐天《寄行简》诗,凡八韵,后四韵云:‘相去六千里,地绝天邈然。十书九不达,何以开忧颜!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春来梦何处?合眼到东川。’”黄庭坚将其拆成两首诗,其一为:“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十书九不到,何用一开颜?”20个字中仅7字不同;其二为:“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白居易写“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黄庭坚便改成“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

  这在笔者看来,几乎是依样画葫芦。然而,洪迈对黄庭坚这种“拿来主义”的做法,不仅没有大加挞伐,反而极力推崇,“全用徐语点化之,末句尤精工”。因为古人写诗,往往刻意追求对意境的表达,而对词语的运用则不拘一格,常常借鉴、引用他人的妙语佳句加以点化,烘托自己所要表达的诗意,从而达到更高的美学神韵。

  比较《鸳鸯赋》与《题画睡鸭》,徐诗“孤鸾照镜不成双”,描述的是一只顾影自怜的鸳鸯;而黄诗“孤鸾舞镜不作双”则是写一只失去爱侣而孤独起舞的野鸭,为下句“两凫相倚睡秋江”那种缠绵悱恻、温情脉脉的意境做了贴切的铺垫。黄诗借助徐诗的“他山之石”,升华了情韵,提高了境界,显然比徐诗略胜一筹。因此,若不考量黄诗是否在原句基础上有所升华,便轻率判定为抄袭,显然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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