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坐不住的时候,我推门而出,准备到外面去。
风,正从门前经过,我走入风中。这次,风从我的一侧吹来。我像一株高粱,被刮得歪了歪身子。也就在瞬间,我便将自己纠正过来,也知道了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在这样一场风里站稳。
风继续吹,无差别地吹过一切。它经过我,像它经过夏树,经过旗幡,像它经过的每一样东西。感觉死水一潭的自己,被渐渐吹皱,生起涟漪。
我很难在家里待得住,有事没事就往外面跑。也没有什么好去处,只是想到风里去,到更自由的空气里去。在风里,凝固的自己,好像渐渐化开,有了一种流动的意愿。
风,曾从四面八方吹向我。
最喜欢,还是风从身后吹来。当我要去一个地方,风从身后吹斜我的长发,我就提前一点抵达了。尽管这样的提前,实在微不足道。可如果那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因为风的这点帮助,我简直要嫉妒起,比我早先一步的长发。
大风来袭,也叫人喜欢。我站在一场汹涌风里,全世界都好像是朝自己汹涌而来,自己也就要朝世界汹涌而去。我喜欢努力站稳自己,不被大风吹倒的感觉。
风是一种流动,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那么,经过我的每一场风,都是从另一个地方远道而来。风吹过很多人,又吹过我,把我与远方的人们联系了起来。此刻,风吹得我衣发飞举,这是远方对我的小小参与,也是我对远方的小小参与。
风里有微雨,更生凉了。仰头,面朝天空,用脸去承接一场雨。人的脸也是大地,也会板结,也会荒芜,需要开垦,也需要浇灌。一滴,一滴,雨水落在脸上,像渗向大地一样,正在我的脸上下渗,沿着褶皱,沿着裂缝。
我站到外面,站在夏天的风雨里。
风从远方而来,雨从天空而来,它们在我身上交汇了。我所在的位置,成为水平方向上的远方,与垂直方向上的远方的汇聚点,一经一纬两个远方同时抵达了我。我忽然成为天地之间,无限坐标系中的某个中心。
这一刻,是风雨,让我存在,也让我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