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读着这样的诗句,仿佛一个豁达恬淡、面容清癯的老者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让人紧绷的神经骤然间松弛下来,心灵获得片刻宁静。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陶渊明。
陶渊明出生于东晋没落贵族家庭,从小衣食无忧,但年岁渐长,日子却愈发窘迫。29岁开始步入仕途,出任江州祭酒,希望靠自身才华为家人挣得体面生活。但与生俱来的傲骨和淡泊名利的天性,使他极不愿意看人脸色、仰人鼻息,更不愿意卑躬屈膝、阿谀奉承,说违背本心的话,不久便辞官归家。
十三年间,陶渊明先后五次出仕。彼时朝政愈发腐败,门阀士族横行专权,尔虞我诈与趋炎附势比比皆是,而陶渊明“性刚才拙,与物多忤”,与污浊的官场格格不入。于是,在出仕与归隐间反复徘徊,却从未丢弃心底的纯洁与良知,始终追求精神世界的自由与超脱。
41岁那年,为养家糊口,陶渊明出任彭泽县令,这是他一生最高的官职,随后他与官场的彻底决裂。上任仅两个多月,郡里督邮刘云前来巡查,此人贪婪凶狠,常以公务之名索要贿赂。县吏提醒陶渊明,需恭敬迎接,否则必遭刁难。听闻此言,陶渊明长叹一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于是,决绝地斩断与官场的最后一缕联系,归隐田园。
从此,他放逐自我,心灵如自由的鸟儿在山水田园间翩然飞翔,在饮酒作诗里纵情吟唱,无拘无束,自在随心。
他在田间辛勤耕耘,“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劳苦是一定的,但乐趣也是真切浓烈的。不然他不会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恬淡悠然的心境,不会有“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的自在坦荡,更不会有“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释然与欢畅。山水田园,是他精神的故乡,是他永恒的家园,在这里,唯唯诺诺、奴颜媚骨的官场小吏“死”去了,一个不慕名利、坚守自我的陶渊明活了过来,挺立为一座卓尔不群的精神高峰。
最终,田间稻黍没有辜负他,自给自足,安然自得;诗词文章更是没有辜负他,被后人赞誉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田园诗派之鼻祖”。而他虚构的那个清幽安宁、遗世独立、淳朴和谐的桃花源,更是中国人的理想世界,因此,他又被称为“中国人的精神建造师”。
陶渊明不贪富贵,不媚权贵,淡泊从容。他“不为五斗米折腰”,宁愿归隐田园,也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是对人格尊严的坚守,是对心灵自由的执着,更是后代文人心中永恒的精神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