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可语冰”,是《庄子·秋水》中的经典话语,强调客观环境的认知制约,并非说物种的优劣。这本是一种清醒的洞察,可是有些人总是断章取义,把夏虫用来讥讽见识短浅之人。
这既误会了庄子的本意,也对夏虫不公平。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说,生命的价值,从来不是以时间的长短、见识的深厚来度量的。即使夏虫越过不了寒冬,可它们活得饱满真实,这样的生命就很有意义。
夏木深,草虫鸣。炎热夏日里,蝈蝈、蟋蟀、纺织娘等“歌手”次第登场。特别是蝉,它的鸣声最清脆响亮,它卖命似的倾情唱出了夏日的激情。要知道,蝉的一生,多半蛰伏于阴暗的泥土下。它从破土脱壳,到振翅高歌,历经痛苦的蜕变,只不过短短数周。即便这样,它没有一丝怨恨,也没有一丝懈怠,一直奋力鸣唱,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萤火虫,则是夏夜的精灵。夜萤舞清波,散作满湖星。雄性萤火虫通过发光求偶繁殖,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如繁星般点缀着黑夜。它们曾飞入东坡的庭院,照见诗人的孤独。“夜深风露满中庭,惟见孤萤自开阖。”它们也曾光临杜甫的诗章:“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尽管萤火虫发光微弱,因有了千年诗意,也算是另一种璀璨吧。
泰戈尔说过:“生如夏花之绚烂。”想来,夏虫亦是如此。纵使生命匆匆,它们依旧认真地过好每一刻,温柔又有诗意。反观我们人类,一直以来,总认为时间漫漫,来日方长。其实,从宏观的视角来看,我们也不过是浩瀚宇宙里的一粒尘埃。又是否,我们能够像小小夏虫一样,不负朝夕,不负此生呢?
世间万物生灵,各有各的精彩,没有高低尊卑之分。夏虫虽不知冰,但它们却在夏日里,感触到了每一寸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