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墅行宫内的海棠厅,因院内百年古海棠得名,是行宫内专供赏景吟咏的雅室。其有殿堂三间,左右游廊十三间,过堂游廊六间,照厅三间。院内海棠树苍劲古朴,四时风光各具韵味,也成为乾隆驻跸津门时反复吟咏的景致。
乾隆对这座厅堂钟爱有加,不仅亲题殿内匾额,还留下三副形制、意境各不相同的楹联。第一副联语“丽日和风春淡荡,花香鸟语物昭苏”,绘尽春日融融、万物复苏的盎然生机;第二副联作“勒寒花树芳迟发,向暖郊原润逮耕”,由庭中花木延伸至郊野农桑,暗含心系农事的情怀;第三副联曰“树将暖旭轻笼牖,花与香风并入帘”,将晨光映树、花香穿帘的厅间幽景描摹得灵动雅致。
乾隆一生为海棠厅作诗七首,几乎每次到柳墅行宫,都要在此提笔抒怀。乾隆三十二年(1767),乾隆首次到访,清明未至花期,枝头只见初萌的花苞与嫩叶,他写下“一树海棠石砌边,种将百十有余年。清明未到花时节,红蕾绿荑意跃然”,百年老树静立阶旁,新芽红蕾蓄势待发,字里行间满是静待花开的欣喜。
乾隆三十五年(1770),海棠依旧未曾绽放,乾隆便转而品鉴古树枝干的风骨,在《戏题海棠厅》中感慨“两度海棠俱未开,芳姿弗睹识丰裁”,纵然无缘得见繁花,却也从虬曲枝干中领略到古树独有的神韵。
乾隆三十八年(1773)暮春,终于恰逢海棠盛放,古树轩堂相映成趣,乾隆于是作《海棠厅花正开因成是咏》:“古树对今轩,当春花正繁。美哉而弗艳,香否亦疑黁。全以风韵胜,宁同桃李论。赢他前两度,未可恝无言。”在他眼中,这树海棠繁花满枝,香气幽淡,绝非桃李可比,也弥补了前两次未见花开的遗憾。
时序流转,乾隆四十一年(1776)重游时,花期已然逝去,眼前“海棠谢了人才到,无复红英点绿苔”,但乾隆并未心生怅惘,转而品读壁上历年题诗,坦言“却是壁间诗句好,不知过去与方来”,别有一番意趣。
戊申年(1788)到访,春寒未消,芳华迟暮,他见枝头沉寂、青苔覆阶,写下“东风尚勒芳华候,索莫乔枝俯砌苔。谁与较量今昔树,聊因点笔记斯来”,随性落笔,记录下此时花木的清幽模样。
步入晚年,心境愈发恬淡。乾隆五十五年(1790),乾隆作诗句 “厅最斯园古,由来称海棠。底须究厥始,况亦过其芳。绿意不妨茂,红情只合忘。笑他痴滞者,却乃恨无香”,此时他不再纠结花开与否、香气浓淡,也不去深究古树来历,只安然欣赏满庭绿意,笑看世人执着于花木表象,一心沉醉在古厅老树的岁月韵味之中。
乾隆五十九年(1794),他最后一次题咏,又忆起京城南苑旧事:“南苑忆为双柳赋,旧新莫辨影含苔。海棠庭际有如是,一例春风迎客来。”昔日为南苑双柳作赋,如今又见柳墅海棠,两处草木同沐春风,相映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