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武帝刘彻为基点,前有父亲景帝刘启和爷爷文帝刘恒,后有儿子昭帝刘弗陵、孙子废帝刘贺、曾孙宣帝刘询,共六位帝王;因刘贺在位仅27天即被废黜,故而被当时及后世正式认可的,只有五位。
这五位中,爷爷和父亲开创了“文景之治”,儿子和曾孙开创了“昭宣中兴”。历史把两块光耀千年的勋章,颁给了五位中的四位,前后皆光彩,中间何所思?倘若刘彻地下有灵,是否觉得历史有点过分,竟然不给他留半点面子?
先说“文景之治”。
刘恒能登上大位,算是捡了个便宜。刘邦死后,吕后擅权,刘邦的多位子嗣遭到直接或间接迫害,刘恒因为僻居远方且谦恭谨慎,被看做没有竞争皇位的可能,侥幸得以存活。吕雉死后,“诸吕之乱”平息,他被元老勋臣推上宝座。即位后,刘恒执行“与民休息”的政策,重视农业,劝课农桑,减轻田租、赋役和刑狱,废除肉刑,弛山泽之禁。他在位23年,西汉社会稳定,人丁兴旺,经济得到恢复和发展。
刘启即位后,继续推行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政策,社会经济进一步趋好。在民族关系上,汉朝继续与匈奴和亲,安抚越人,注重积极防御,在与匈奴接壤的地区设立关市,开通贸易,取得了“流民既归,户口亦息”“移风易俗,黎民醇厚”的治绩。刘启在位期间,除了平定“七王之乱”,未主动发起大规模对外远征。至他于公元前141年驾崩时,汉朝的总人口达到了3000万。父子两代,共创辉煌,赢得“文景之治”的美誉。
再说“昭宣中兴”。
公元前87年,刘启的儿子、被誉为“一代雄主”的刘彻驾崩,刘彻的少子刘弗陵即位,是为昭帝。13年后的公元前74年,刘弗陵病逝,因其无嗣,权臣霍光等朝臣先拥立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在位仅27天便因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被废黜。随后,刘彻的曾孙、刘弗陵的侄孙刘询(刘病已)继承皇位,是为宣帝,在位26年。两朝近四十年的经营,让西汉自武帝后期耗竭的国力得到全面恢复并走向兴盛。刘弗陵和刘询,前承刘恒、刘启的治国方略,对内继续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对外恩威并举,边疆安宁。“百姓充实,四夷宾服”,史称“昭宣中兴”,可谓实至名归。
说完前后两段盛世,便不能不把目光投向那位夹在“文景之治”与“昭宣中兴”之间、承前启后的关键帝王——汉武帝刘彻。
论名气,刘彻前追秦皇,后不逊唐宗,历来被冠以“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战略家”的头衔,一代英主、雄才大略的评价,让他光环灼灼,耀人眼目。然而,他在位54年,即位时天下富足,国库充盈,社会安定,“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好一派富庶繁华景象。可到他统治落幕时,不仅把祖宗留给他的殷实富足败得精光,还使社会经济严重透支,国库空虚,民力屈竭。《汉书》中“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记载,或有争议,但由他的穷兵黩武所带来的民生凋敝,却为史家所公认。
从“文景之治”到“昭宣中兴”,前后两座治世高峰,反倒把中间这段历史衬得略显黯淡,也给刘彻的“文治武功”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刘彻本人,仍有不可抹杀的历史贡献。他晚年发布的《轮台罪己诏》,对自己一生的功业做出了深刻反思,亦是一种可贵的自我纠正,也是向他的先祖所倡导的与民生息、无为而治精神的回归。这份转向,对之后的“昭宣中兴”而言,意义不可小觑。
历史既公正又吊诡。它给予刘彻的那些褒扬之词,虽然光彩四溢,却不免虚浮空洞,而颁给他之前和之后四位帝王的,却是两块实实在在的镀金牌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