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十年前毕业的学生，目前正在攻读生物学博士学位。

　　她经常回来看我，听听我的课。因为我曾跟学生说过，他们回来看我，我其实不怎么会聊家常，如果愿意的话，不如再来听听老师的课，就当是重温昔日时光。

　　前不久，她给我发来一段文字：“学期将尽，得以小歇。孟夏晴光，草木金晖。乌凫蔽水，白鹭翩跹。倏忽十载，往事历历。众生皆独，竟蒙垂顾。小窥大天地，顺之亦足矣。感恩您，想念您，祝您身体健康，一切都好。”

　　文言部分，细读尚有可商榷调整之处，但整体已经很好。我给她的回复是：“一个非语文专业出身的人，十年后给老师写这样一封信，足以说明语文学得真好。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时间与空间感，道家之顺天达生。文言之雅洁，白话之得体。可得A。”在“A”后面，我还特意加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同学们毕业后真正深耕中文专业的毕竟是少数，如果多年后还能保有这样的语言表达能力，老师完全可以像《庄子》里写的那样，“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作为一名教师，这便是实现了自己的生命价值。

　　而对学生来说，借用怀特海的名言：“当一个人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忘掉，剩下的就是教育。”——学生离开学校以后，依然留在其生命里的，才是“教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