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尚诗文才学、学而优则仕的古代,书房不仅是文人的道场,也是文人安身立命、追求仕途、寻找自我的起点和归途。
因而到了明清时期,文人书房美学更加理论化、细致化,对书桌、书柜以及相关器物的选用与陈设,也都形成了严格的规范,成为了文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通常书房的配置以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为核心,配以书桌、书架、座椅等基本家具。还可布置古琴、书画、奇石、盆景、香炉等雅物,营造“琴棋书画诗酒花”的诗意氛围。
清末小说家、《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青年时期广泛研习过水利、算学、医学、金石、天文、音律、训诂各种学问,中年后自号“老残”,取书房名为“抱残守缺斋”。
取此书房名,并非刘鹗妄自菲薄。书房里他也并不以布置古琴、书画、奇石等雅物为主。他平生“嗜古成痴”,人称“竭其力之所至,不以营田宅,治生产,惟古器物是求”。所集藏的器物“上自殷及隋碑,巨若鼎彝,纤如泉珍,旁罗当壁,广及罂登”。这些千年古董,因历经沧桑,难免残缺不全,但他却视若珍宝。
从刘鹗表面上的自嘲可以看出,其中透着一种韧性。纵然人都觉得是破烂,但刘鹗却视为无价之宝,坚持去守护,而且守护一辈子。
1903年,刘鹗在书房抱残守缺斋里忙活了数月后,抱出一摞拓片,编辑成书《铁云藏龟》,并石印出版了。他在《时报》上给《铁云藏龟》打广告,特意声明:“近来新学日明,旧学将坠,愿与二三同志抱残守缺,以待将来。”
这句话把“抱残守缺”的意思说透了。他不是真守着一堆破烂,而是守护一些即将失传的东西,等将来有人能懂。
刘鹗内心里认定,这是此生最得意的事。因为他所倾尽心血守护的“破烂”,其实是三千年前殷商人刻在骨头上的文字——甲骨文。
但在当时,还真没人能够看得懂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究竟为何。八年后,慈禧才隐约感觉这东西真有大价值。可那时,刘鹗已经不在了。
因为刘鹗,甲骨文由只供少数学者在书斋里观赏的古董,变为了可以研究的珍贵史料。
刘鹗去世后,他所收藏的甲骨流散四方。但在他的基础上,后来罗振玉出了《铁云藏龟之余》,叶玉森出了《铁云藏龟拾遗》,严一萍出了《铁云藏龟新编》。
所有的这些书,扉页上都会写有同样一句话:“刘鹗辑,抱残守缺斋刊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