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野路子棋手,无门无派,无招无式,只身闯荡,一剑封喉。除了象棋之外,在人群中,他单纯、木讷。
我从体育记者同事的笔下认识了他。
大约五六岁时,刚刚识得几个字,见县城路边一大堆人围着,就挤进去,棋子上的“马”啊,“炮”啊,认出来了,“車”不认识。到第三盘的时候,什么样的子,该走什么样的路,就都弄清楚了。第二天还跑到老地方看,没过几天,就和一帮棋友混熟了。
攒几毛钱买本棋书看,看了就出去练,一年之后,小屁孩打遍县城无对手,就到市里,一盘一盘地去下。棋艺,就是这样逼出来的。
因为下棋,他的少年时期还算风光,拿过县、市、省的冠军。
初中毕业,跑水上运输的父亲让他上船帮忙,他对水上漂的闲散生活很满意,唯一不好的就是没人下棋。当船停在某个码头,父亲跑到岸上去联系运输业务,一去十几天,他也跑到城里的棋友家里下棋,从白天杀到黑夜,心里想,要是父亲一直联系不到业务,该多好啊。
父亲去世后,一时找不到工作,他就跑到街上跟人下棋打发时间。年过三十,母亲张罗着给他相亲,很多次,无果。家里待着没劲,他就离开了,跑到有棋下的地方,租个房子单过。没有比赛的日子,每个月回家一趟,看看母亲。
本来觉得下棋是件单纯的事。这几年,各种公开赛、个人赛多了,奖金也多了,棋盘之外的事情也跟着多起来。他不太理会这些,只想专心下棋。也有人私下跟他商量让棋,他偏偏把对方赢了。
他是个独行侠,比照绝大多数人所过的朝九晚五、养家糊口的板结日子,他活得自由、单纯、飘渺,有点儿冷清,有点儿无奈。
不需看人脸色行事,因而无需低头折节、违拗自己;不太需要通人情世故,只需棋盘上刀刃相见,心计与诡术也是要的,不用来对付人,便简单许多。
江湖泱泱,一个人走。江湖棋客,淡漠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