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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 行

杨 鸥

  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我的旅行就已经开始了——我妈妈从北京来到温州生下我,后来又带我回北京。我三四岁时,父母要去“五七干校”,得把我和妹妹送到温州姨姥姥家。妈妈和姨姥姥带着我,还有抱在怀里的妹妹,开始长途跋涉。我们先坐火车到上海,再坐海轮到温州。据妈妈说,她们随身带了9个包,姨姥姥带孩子,妈妈把包放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那次旅行的艰难令妈妈难忘,她后来常常说起,而我对此没有一点记忆。

  我长大后常常回温州看望姨姥姥,每次乘船经过东海,都有一种新鲜感,辽阔的大海给人无尽的想象。

  大自然是慷慨的,春花秋月,山川湖泊,大自然的美景对所有人都敞开,一视同仁。生活在风景优美的地方的人,往往对美景熟视无睹。游客大老远专程来寻访美景,反倒让当地人恍然大悟——原来这美景还是有人稀罕的。

  最让人难忘的是九寨沟,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去九寨沟时,那里刚开发出来,交通不便,我们的车在路上遭遇泥石流受阻,不得不在山中过了一夜。第二天,司机操控着车奋力蹚过积水。九寨沟的美,完全配得上这一路的艰辛。九寨沟的水是蓝绿色的,是一种梦幻般的颜色。诺日朗瀑布像一匹匹绸缎倾泻而下,珍珠滩跳珠溅玉,白花花一片。山中的湖泊静谧澄澈。我们的眼睛不够用,真想一点点、一寸寸一丝不漏地把美景打包带回去细细品味;只觉得时间不够用,这样的地方梦中才有,梦总是短暂的,带来的是久远的回味。

  去桂林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先是去北海,北海的海滩是银白的细沙,像海浪留下的白色粉末。蓝色的海水层层起伏,有蓝宝石般的通透质感。海边的礁石上有天然形成的抽象图案。涠洲岛热带植物蓬勃茂盛,生命力满得仿佛要溢出来。

  接着我们去了桂林,如情似梦的桂林山水,真正的美景都有梦幻色彩。美景其实不用额外加上传说,美景直接就能打动人的心灵,令人遐想。

  去张家界也是在早年。那些奇峰耸立的石柱聚合在一起,也有梦幻的感觉。在索溪峪行走时,一个外地人用不知什么地方的口音感叹了一句“劈山救母呐!”逗得我们大笑。

  庐山的绿给人印象深刻。那片绿绿得纯净,绿得鲜润,绿得沉静,让人心旷神怡。

  新疆的山水比较粗犷。在库尔德宁,山上有原始森林,那些雪岭云杉树干粗大挺直,大约有几百年历史,有的只留下树干,像气冲霄汉的勇士。山下水流湍急,有绿色的草地,草地上坐落着白色的毡房,散落着牛羊。

  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有不同的体验。去甘肃兰州坐的是高铁,我伏在窗口一寸一寸地丈量窗外的风景,好像看长镜头。一开始窗外的景色比较单一,经过秦岭时,绵延横亘的秦岭上覆盖着绿色植被,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景致有了纵深感,这段长镜头也顺势推向了高潮。返程时从敦煌坐飞机,在飞机上看祁连山,灰绿中夹杂着一条条土黄的纹路,好像大地的皱纹。坐飞机时,窗外的景象一带而过,观感大而化之。

  我发现机场的名字取得很好听,如北京的大兴机场、广州的白云机场、上海的虹桥机场、赣州的黄金机场、成都的双流机场等等。各种各样的人从机场出发,奔赴另一个城市;又从另一个城市风尘仆仆赶回这里,落脚的第一站就是机场。

  “出发”这个词给人一种期待感。人们对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怀揣一份期待,从重复的日常里脱离出来,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旅行不仅是为了名胜古迹,也为了那种身处异地的松弛感,仿佛重新开启一段人生。旅行有一种探索与发现的乐趣。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想去探索新的地方,就想放飞自我。旅行是对自我的一种放飞,整个人变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天地间行走。旅行的乐趣在于自由的心境。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和这个世界距离有多远?似乎近在咫尺,一上网什么都在眼前,包括远在天涯海角、远隔重洋的亲友。现在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有时想,“行万里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其实行万里路对我们眼界的拓展是潜移默化的。要了解这个世界,还是要走进这个世界,网络空间毕竟是虚拟的。

  人在旅途,其实人生也是一场旅行。我们往往匆匆地赶往一个目的地,忽略了沿途的风景。其实途中的风景有时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发现。趁着大好时光,我们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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